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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5章 酒后失言-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章 酒后失言
    扎营第七天。

    老钱的事,朱慈炯查了三天,没查到人。派出去的斥候沿海岸线找了十里,连脚印都没发现。

    要么是搭了过路渔船走了,要么是进了椰林往南去了。刘大锤说。

    往南就是陈记的地盘。朱慈炯说。

    刘大锤的脸色不好看:您是说,老钱投了陈老大?

    不一定。朱慈炯摇头,但我知道他不会往北走。北边是山,没路。他要么去了马尼拉,要么去了陈记。不管去了哪边,我们的事他都说了。

    那怎么办?

    换密码。朱慈炯说,银子存放的位置换地方,火药分三处藏,哨岗排班表全部重排。他知道的那些信息,三天之内全部作废。

    刘大锤领命去了。

    朱慈炯站在滩头上,看着南边的椰林。老钱知道多少?银子数量、火药桶数、大概人数——这些够不够让陈老大动手?

    不够。陈老大要动他,不需要老钱的消息。但老钱的消息会让陈老大更清楚他的底牌。

    底牌被人看光了,就得换新的。

    他转身回了营地,把老钱的事暂时压下。

    营地的日子渐渐有了样子。刘大锤带着士兵修好了竹棚,加固了围栏,还在滩头搭了一个简易码头。王安管着粮食物资的分配,每天精打细算,三万两银子花了不到两百两。

    士兵们轮流出去帮渔民干活,换些鱼干和椰子回来。渔民们开始对这帮福建来的败兵放下戒心——他们不像海盗,不像流寇,纪律好得不像话。

    第七天傍晚,营地加餐。林村长送了一条大鱼过来,说是感谢朱慈炯前天替渔民挡了西班牙人的鞭子。刘大锤把鱼炖了,又翻出船上带来的最后一坛酒。

    三百人围着篝火吃饭喝酒,这是他们到南洋后第一个像样的夜晚。

    酒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

    几个老兵喝多了,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是骂西班牙人,骂着骂着就骂到了清朝,骂到了北京,骂到了崇祯帝。

    当年要不是那帮鞑子……一个独臂老兵红着眼说,殿下也不会……

    旁边的人赶紧捂他的嘴,但晚了。

    两个字在篝火旁炸开。

    那个独臂老兵叫赵黑子。他的左臂是1644年北京城破时断的——不是被清军砍的,是护着十一岁的定王从紫禁城往后门跑时,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断的。他用一只胳膊扛着朱慈炯跑了三条街,把他塞进一个太监备好的粪车里,自己引开了追兵。

    五年了。他从北京到南京,从南京到福建,从福建到南洋,一条胳膊换了一条命,他从来没问过值不值。

    今晚酒喝多了,那两个字就冒出来了。

    赵黑子说完就后悔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朱慈炯就坐在篝火对面。他听到了。

    他没有发火,没有呵斥。他端着碗,碗里的鱼汤凉了。

    他看着赵黑子空荡荡的袖管,想起五年前那个夜里,一个高大壮实的汉子用仅剩的右臂把他举进粪车,然后转身跑进火光里的背影。

    黑子。他开口了。

    赵黑子抬起头。

    你的袖子,我记着。

    就这么一句。赵黑子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周围几个没喝多的士兵脸色大变,齐刷刷看向四周——营地角落的竹棚后面,周德昌正端着碗鱼汤,假装喝汤。

    但他的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他听到了。

    周德昌不动声色地喝完鱼汤,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客气话,起身回了林村长给他安排的屋子。关上门,他从袖子里掏出纸笔,写了四个字:

    他们叫他——殿下。

    他让伙计连夜送去陈记。

    第二天一早,纸条到了陈老大手里。

    陈老大看着两个字,手里的菩提子停了。

    他翻出年轻时在马尼拉华人圈子里听过的那些传言——崇祯帝的皇子们,太子、定王、永王,北京城破后下落不明。南明在找,清朝在杀。朱三太子这四个字,是南洋华人最津津乐道的传说。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手里的菩提子转得飞快。

    ……朱三太子?

    他原来的算盘很简单:收编残兵,吞掉白银,榨干少年的价值,然后一脚踢开。南洋不缺落难的人,每年从福建飘过来的难民多了去了,扔进海里都没人管。

    但皇子不一样。

    杀一个落难的败兵头子,没人知道,没人在意。但杀一个大明的定王——消息一旦走漏,南洋几十万华人怎么看?南明残部怎么看?连清朝也不会放过任何跟朱三太子沾边的人,包括杀他的人。

    但留着……怎么留?

    当长工使唤?一个皇子给你搬货记账?传出去他陈老大成什么了?弑君的逆臣?

    他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让这个皇子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同时又不会暴露身份的名分。

    陈老大的菩提子又开始转了。

    名分……名分……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十八岁还没嫁出去的女儿。

    婉儿。陈婉儿。

    她不肯嫁的原因很简单——陈老大给她挑的每个对象,她都嫌。嫌土的嫌穷的嫌蠢的,嫌精的嫌奸的嫌太会算计的。总之,没有一个看得上。

    但如果,招赘呢?

    不是把女儿嫁出去,而是把人招进来。招进来,就是陈家的人。那是陈家的女婿,不是陈家的囚徒。一个帮账变成了姑爷,外人看着是高攀,实际上是——拴住。

    拴住一个皇子,比杀一个皇子,划算一万倍。

    但他没有急着行动。

    因为还有一件事他没想清楚——这个少年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有本事的皇子,是一把刀;没本事的皇子,是一块烫手山芋。刀可以借来用,山芋只能烫手。

    所以他决定再试一次。

    而就在陈老大盘算的时候,营地这边,朱慈炯也在做一件事。

    当天下午,林村长拿来了一沓旧账册——是帕古德港过去三年的渔税记录和贸易流水。林村长自己看不懂,想让朱慈炯帮忙理一理。

    朱慈炯接过账册,坐在竹棚里翻了起来。

    他翻得很快。不是走马观花,是一页一页地看,但速度远超常人——一页账目约四十行数字,他扫一眼就翻到下一页,平均一页不到十息。

    王安在旁边看着,觉得奇怪:殿下,您看这么快,记住了吗?

    朱慈炯没抬头,继续翻。

    翻了大约二十页,他停下来,闭上眼,然后开口:

    崇祯十七年三月,渔税收入四十二两三钱,其中上缴马尼拉税务官二十八两,余十四两三钱存于村中。四月,渔税三十八两七钱,上缴二十六两,余十二两七钱。五月——

    他一口气背了十二个月的数字,一个不差。

    王安张着嘴合不拢。

    殿下,您……怎么做到的?

    朱慈炯睁开眼,嘴角抿了一下。

    看一遍就记住了。

    他没有多解释。这本事从小就有,父皇夸过他一目十行。后来在外头历练那些年,看军报、看海图、看西洋人的火器册子,靠的都是这一手——看过的东西全在脑子里,随时能调出来。但他从不轻易展示。太扎眼了。

    今天之所以破例,是因为他需要林村长的信任。一个能替你看清账目、记住每一笔数字的人,值得你把后背交给他。

    林村长在旁边听得目矞口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小兄弟,你这脑子……是神仙给的吧?

    不是神仙,朱慈炯说,是苦练的。

    他起身把账册还给林村长,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账册上的渔税记录有问题。帕古德港一年上缴马尼拉的渔税约三百两,但他刚才算了一下,三年累计上缴了将近一千二百两,但马尼拉税务官的记录里只收了不到九百两。中间差了三百两,去了哪里?

    他没有说出来。这个线索,先攥在手里。

    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被营地角落里那个端着鱼汤的周德昌看在了眼里——不只是两个字,还有这个少年看一遍就能记住的本事。

    当天夜里,周德昌的第二张纸条送到了陈老大手里。

    那少年翻了一遍账册,就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手下人喊他。

    陈老大看了这张纸条,坐到天亮。

    他做了四十年生意,见过无数聪明人,但没见过这样的。看一遍就能记住——这不是聪明,是天赋。加上会西班牙语、知道王室敕令、带着训练有素的残兵和三万两白银——

    这不是逃难的,这是带着本钱来找地盘的。

    一个有本事、有兵、有钱、还有皇家血统的人,落在了他的地盘上。

    陈老大走出竹楼,站在码头上看日出。海面上金光粼粼,远处的椰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他做了四十年生意,从来没赌过大的。他信奉的是下小注、留退路、见好就收。但这一次,他隐隐觉得,该赌一把了。

    不是因为他信这个少年,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西班牙人的鞭子越来越频繁。上个月加税三成,这个月又加了治安费。他在北吕宋的货场被税务官查了三次,每次都要打点几十两。他的商船过马尼拉海关,西班牙人故意刁难,压货三天,光仓储费就吃掉他一成的利润。

    再这么下去,三年之内陈记就完了。

    不是被竞争对手打垮的,是被西班牙人的税和费慢慢吸干的。

    他需要一根稻草。不,他需要一根柱子。一根能撑住华人的柱子。

    而这个少年,也许就是。

    但陈老大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一边让周德昌继续盯着,一边开始自己暗中查证。

    他让马尼拉的老关系去打听:最近南明那边有没有什么大人物出逃的消息?有没有朱三太子的传闻?

    消息还没回来,但陈老大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个少年看海图的眼神。

    不是年轻人的好奇,是一种老兵才有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片战场的地形和补给线。十七八岁的少年不会看海图,除非他不是十七八岁。

    或者说,他的灵魂里装着另一个人的记忆。

    陈老大决定亲自来一趟。

    不是送礼,不是送粮,是不经意地路过。

    他带着两个伙计,赶着一辆装满椰子的牛车,从帕古德港往北走,经过朱慈炯的营地。

    哟,小兄弟!陈老大笑着打招呼,上回送的粮米吃着怎么样?我正好去北边收椰子,顺路过来看看。

    朱慈炯迎上去,看到了牛车上的椰子,也看到了陈老大身后那两个伙计——不是普通的伙计,走路带风,腰间鼓鼓囊囊,是带刀的。

    多谢陈老板挂念。朱慈炯说,椰子我们买,多少一斤?

    买什么买,送你的。陈老大摆手。

    不行。一码归一码。朱慈炯让王安付了钱。

    陈老大看着王安数银子的手,心里又是一动。这帮人付钱从来不犹豫,银子花得大方但不算浪费——三万两银子的底子,经得起花。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银子,是这群人的精神头。

    他走在营地里,看似随意地打量,实际上每一眼都在评估。帐篷是新的,围栏是新修的,连壕沟都拓宽了——这说明这帮人不是临时落脚,是在扎根。

    更让他注意的是一面旗帜。

    营地中央的旗杆上,挂着一面白底红字的旗,上面一个大大的字。

    陈老大在旗前停了一步。

    这旗——

    我姓朱。朱慈炯说,总得有个旗号。

    朱……陈老大念了一遍,三角眼微眯。他没有追问,但这个姓,配上那个称呼,再配上好船好兵好银子——拼图越来越完整了。

    他跟朱慈炯聊了几句闲话,走了。

    但走出营地不到一里路,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字旗。

    白底红字,像一面战旗。

    老爷?伙计问。

    陈老大转身上车,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怒,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时的微妙表情。

    只不过,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好说。

    回到陈记当天晚上,马尼拉的消息回来了。

    南明永历朝廷确实有一支船队南下,据说带着一位重要人物。具体是谁,消息不明,但南洋华人圈子里已经传开了——朱三太子到了南洋。

    陈老大看完密信,把它凑到烛火上烧了。

    纸灰簌簌落下,像黑色的雪。

    他坐了很久,然后叫来周德昌。

    明天,备一桌好酒好菜。他说,我去请朱三喝酒。

    请他喝酒?周德昌不解,老爷不是说再等等?

    等够了。陈老大的菩提子转得飞快,再等,就被人抢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