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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49章 开学-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9章 开学
    义学的事刚定下三天,就出了岔子。

    被派去教书的先生姓吴,是福建来的落第秀才,五十多岁,一肚子四书五经,但脾气臭得像放了三年的咸鱼。

    义学开门前一天,朱慈炯让何水生去城南土着村子走了一趟。没带兵,只带了两桶盐和十匹布。何水生在村口蹲了半天,比划着跟一个纹身老头解释:明天开学堂,教小孩认字,不要钱。老头听不懂华语,但不要钱三个字听懂了。

    第二天一早,华人家长领着孩子来了十几个。何水生正担心土着不会来,村口的小路上走来了七八个土着妇女,各牵着一个孩子。那个纹身老头也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孙子。他不放心,要亲自看看华人教的是什么。

    来了三十个孩子,一半华人一半土着。吴先生让他们排成一排,先教认字。

    “我。”他在沙地上写了一个字。

    华人的孩子跟着念:“我。”

    土着的孩子张着嘴,发不出这个音。

    吴先生不耐烦了:“连话都说不利索,学什么字?回去回去。”

    土着孩子的脸涨得通红,有几个当场就哭了。华人的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吴先生挥了挥手:“华人的留下,土着的回去。”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赵铁柱听见了。他二话没说,一把拎起吴先生的领子,把他从学堂里拖了出来。

    “你干什么!”吴先生又惊又怒。

    赵铁柱把他扔在地上:“三少爷说了,义学不分华人土着。你分的?”

    “他们连话都说不清!怎么教?”

    赵铁柱不管这些,直接去找了朱慈炯。

    朱慈炯听完,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吴先生来见我。”

    吴先生来的时候,满脸不服气,站在门口梗着脖子。

    “坐。”

    “不坐。三少爷,我教了三十年书,还没听说过教土着认字的。他们连中国话都不会说——”

    “你教他们认字,还是教他们说话?”

    “认字得先会说话——”

    “不对。”朱慈炯打断他,“先认字,再说话。字是画的,画不分语言。你写一个‘日’字,指着太阳给他们看,他们不懂‘日’怎么念,但他们知道那是太阳。先认形,再教音。”

    吴先生愣住了。

    朱慈炯继续说:“你觉得土着笨?他们有自己的语言,有自己的草药医术,有自己的航海术。他们不是笨,是没有字。你教会他们认字,他们就能把你教的东西传给下一代。”

    “可是——”

    “我给你加三成束修。但有一个条件:土着和华人的孩子,坐在一起,一起教。谁先学会,谁就当小先生,教还不会的。不分华人土着。”

    吴先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他哼了一声:“三成束修……行吧。但我有言在先,要是土着孩子学不会,可不是我的事。”

    “你只管教。学不学得会,是我的事。”

    一个月后,朱慈炯去义学看了一次。

    三十个孩子坐在竹棚里,沙地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吴先生站在前面,拿着一根竹条,指着沙地上的字。

    “天。”

    三十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念:“天。”

    华人的孩子念得清楚,土着的孩子念得含混,但都在念。

    一个土着小女孩跑过来,拉着朱慈炯的衣角,用磕磕绊绊的汉话说:“天……天……上面是天。”

    然后她指了指地面:“地。下面是地。”

    朱慈炯蹲下来,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

    “对。上面是天,下面是地。”

    小女孩笑了,跑回去继续跟着念。

    吴先生站在一旁,嘴上不说什么,但手里的竹条在沙地上多写了两个字:人、心。

    朱慈炯走向书房。地图还在等着他。

    他走后,陈婉儿没有立刻离开。她叫来何水生。

    “老何,五百套铁犁、三千斤稻种。多久能办到?”

    何水生半月后出发去福建采购。陈婉儿又叫来林安邦,安排铁器下乡。“铁锅八钱一口,比西班牙人便宜一半。先推铁器,后推绸缎。”

    林安邦点头去了。

    但何水生这一趟,没有完全按计划走。

    他到了福建金门,铁犁谈好了,稻种也装了船。郑成功的副将多给了他一样东西:一批铁锭,五十斤,说是大帅赏的,不收钱。

    何水生本来该装船就走。但他多留了一天。

    他在金门的码头上转了一圈,发现一件事:郑成功的兵营在修船。不是修战船,是修货船。修了很多条。

    这不正常。郑成功打海战用的是战船,修货船做什么?

    何水生找了个码头上的老师傅问了一嘴。老师傅也是闽南人,跟他喝了两杯酒,说漏了嘴:“大帅在囤粮。说是开春要动大事。”

    什么事?老师傅不知道。但何水生心里有数。郑成功要打台湾。

    这个判断他没有写进给朱慈炯的信里。他做了一件超出采购范围的事。

    他拿郑成功送的那五十斤铁锭,跟金门一个铁匠换了三样东西:一把好的船用铆钉、一份大员海峡的季风洋流手绘图、一块鹿皮。

    铆钉是自己用的,福船的铆钉总是坏。季风图是带回去给朱慈炯看的,将来走大员海峡用得上。鹿皮嘛——他听郑成功的人说,台湾的鹿皮在大陆能卖好价钱。

    回到帕古德,何水生把铁犁和稻种交了差,然后把季风图和鹿皮单独拿给朱慈炯看。

    “这是什么东西?”

    “季风图。大员海峡的,比咱们手画的精细十倍。”何水生说,“还有这块鹿皮。”

    “鹿皮?”

    “台湾的。”何水生蹲下来,把鹿皮铺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郑成功在囤粮修货船。我估摸着,开春要打台湾。他打台湾,大员海峡的航路就归他管了。到时候咱们的船走不走得通,得看他脸色。”

    朱慈炯看着那张季风图,闭了一下眼。

    “你这一趟,超出采购范围了。”他说。

    “我知道。”何水生站着,腰板挺着,不躲不缩,“但我看见不对劲的事,不能装没看见。回来跟不跟三爷说,是我的事。怎么用,是三爷的事。”

    朱慈炯看了他很久。

    “何叔,你以前是造船的。”

    “是。”

    “现在你不光造船,你还看路了。”

    何水生咧嘴笑了一下,没接话。

    朱慈炯把季风图收进了地图匣里。那张图,比他自己画的所有航线图都准。

    “鹿皮你留着。”朱慈炯说,“下次去福建,问问台湾的鹿皮一年能出多少。”

    何水生点头走了。出了门他才松了口气。刚才站着那会儿,手心全是汗。

    但他心里痛快。头一回,他不只是把船开到地方、把货搬上船。头一回,他带了主意回去。

    陈婉儿处理完这些,天已经黑了。她点起蜡烛,开始拟义学的章程。

    学堂选址,先用各村的祠堂和会馆。

    课本,她翻了翻手边仅有的几本书。

    教师的人选,她已经想好了。

    窗外,马尼拉的夜风带着海腥味。远处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节奏整齐,不急不缓。

    义学开了三个月后,第一批土着孩子学会了写三十个汉字。吴先生嘴上骂骂咧咧,但竹条在沙地上多写了两行字:天、地、人、心、家、国。

    消息传开,更多土着村子的家长把孩子送来。义学从一间祠堂扩到了三间。陈婉儿拟了章程:凡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孩子,不论华人土着,均可入学。束修免,课本免,笔墨由明远商号出。

    朱慈炯看了章程,只改了一个字:把“十二岁以下”改成“不分年龄”。

    “大人也要识字?”陈婉儿问。

    “不识字的人,容易被骗。被骗的人,迟早会闹事。”

    陈婉儿吹灭了蜡烛,但她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风声和脚步声。

    以前这脚步声是西班牙人的。如今,是自己人的。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朱慈炯后来回来得很晚。

    陈婉儿没睡。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义学章程的草稿,但一个字也没写。

    朱慈炯推门进来,看见她,怔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陈婉儿没抬头,“赵铁柱抓了三个西班牙探子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没告诉我。”

    朱慈炯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桌,桌上是地图、账本、义学章程。油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不是瞒你,是觉得你操心的事够多了。”

    陈婉儿放下笔,看着他。烛光映着她的白发,那些白发在半年前还没有。

    “朱慈炯。”她很少叫全名,“你越来越大事都不跟我说了。”

    朱慈炯看着她。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陈婉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是西班牙人打过来,不是清廷禁海。我怕的是有一天你做的事越来越大,大到我跟不上了。”

    “你跟得上。”

    “我跟不上。”陈婉儿看着他,“你画航线图的时候,我懂。你做白糖生意的时候,我也懂。但现在你在做什么?你在铸炮、在结盟、在跟郑成功做生意、在给永历朝廷写信。这些事,我不懂。”

    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不懂,我就帮不上你。帮不上你,我算什么?”

    朱慈炯端着碗没动。

    “你是我的账房。”他说。

    “账房多的是。”

    “你不是账房。”朱慈炯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你是陈婉儿。”

    陈婉儿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要握,又缩回去了。

    “你画的地图越来越大。”她低声说,“从帕古德到马尼拉,从马尼拉到福建,从福建到广西。你有没有想过,地图画到哪一天,上面就没有我了?”

    朱慈炯握紧了她的手。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每一个决定,你都坐在对面。”朱慈炯说,“今天赵铁柱抓了探子,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你。”

    “你明明没有。”

    “现在我告诉你了。”

    陈婉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不安、委屈、倔强,还有一点很深很深的依赖。

    “以后不许瞒我。”她说。

    “不瞒。”

    “大事小事都不瞒。”

    “都不瞒。”

    陈婉儿抽回了手。她低头拿起笔,继续写义学章程。但朱慈炯看见,她的手在抖。

    他没再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马尼拉湾的夜色。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一下。

    他知道陈婉儿说的不是小事。她说的“跟不上”,是真的。

    他在变。从一个逃亡的皇族子弟,变成一个割据一方的枭雄。每往前走一步,身边能跟上的人就少一个。赵铁柱在学着自己做判断,何水生在学着看路。但陈婉儿不是将领,不是谋士,她是他的妻子。

    妻子这个角色,在战场上没有用。在议事厅里没有用。在地图前面没有用。

    但她是唯一一个会在深夜等他回来的人。

    朱慈炯背过身去。陈婉儿还在写,烛光在她白发上跳动。

    “婉儿。”

    “嗯。”

    “你的义学章程,明天给我看。”

    “不用你看。这是我的事。”

    “我想看。”

    陈婉儿的笔停了一瞬。然后她嗯了一下,没说话。

    但她唇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北方的海面上,一艘快船正朝吕宋驶来。船上的信使带着何水生从福建带回的消息,清廷下令禁海了。

    那是普通的海禁,是封港封海。沿海所有港口封锁,片板不许下海。违者,斩。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何水生的商路断了。铁犁、稻种、一切从大陆来的物资,全断了。

    消息还没有送到马尼拉。

    但风暴,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