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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70章 巴达维亚-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0章 巴达维亚
    永历十一年冬。巴达维亚,爪哇岛北海岸,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东方总部。

    总督府的白色石墙在赤道的阳光下刺眼,像一座欧洲城堡被搬到了热带丛林里。城内的运河交错,荷兰人把家乡的水城复制到了爪哇,但运河里的水是阿姆斯特丹的清流,是混着烂泥和垃圾的黑水。

    总督约翰·马策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南洋海图。

    海图上,马六甲海峡被画了一条红线,那是荷兰人控制的核心航道。但在红线的南端,一个标注着“阿瑜陀耶”的位置。有人画了一个圈。

    “中国人,”马策克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冷的厌恶,“在暹罗建国了。”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荷兰军官,东印度公司海军指挥官科内利斯·斯佩尔曼。他的脸被热带的阳光晒成了红铜色,但眼睛还是北海的灰色。腰间挂着一把舰队军官制式佩剑,剑鞘上有盐渍,他刚从巡逻舰上下船不到两个时辰。

    “不只是建国,”斯佩尔曼说,“他们有火器。而且不是普通的火器,是红夷大炮。”

    “红夷大炮?”马策克的眉头皱了一下,“中国人会铸红夷大炮?”

    “我们缴获过他们的炮弹,十二磅弹,铸铁,标准欧式规格。不是中国人自己铸的,是从欧洲买的,或者,有欧洲人在帮他们。”

    “谁?”

    “不知道。但能铸十二磅炮弹的人,不是普通的铁匠。”

    马策克站起来,走到海图前,手指沿着暹罗湾的海岸线滑动。

    “暹罗,马六甲,爪哇。如果中国人在暹罗站稳了脚,他们的船随时可以南下。穿过马六甲海峡,直逼巴达维亚。”

    “不至于。”斯佩尔曼说,“他们的水师还弱,福船装不了多少炮,射程也不够。”

    “现在不够。但他们在造新船。”马策克从桌上拿起一份情报,“我们的线人传回消息,暹罗罗勇港,有中国工匠在改良福船。他们在试装盖伦帆。增加船速。”

    “盖伦帆?”斯佩尔曼的脸色变了,“中国人怎么会装盖伦帆?”

    “因为有人教他们。”

    “谁?”

    “我正想知道。”

    马策克回到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马尼拉那边传来消息。吕宋北部的中国商人,跟暹罗的中国人是一伙的。他们在做白砂糖生意。纯度极高,比我们从巴西运的糖还好。”

    “白砂糖?那又怎样?”

    “白砂糖是高利润商品,他们用白砂糖赚银子,用银子买铁和硝石,用铁和硝石铸炮和造火药。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贸易换原料,原料造军梢。”

    斯佩尔曼半晌没开口一会儿,“要不要封锁暹罗湾?”

    “封锁,用什么封锁?”马策克冷笑,“我们的舰队主力在锡兰跟葡萄牙人纠缠,在好望角防英国人。在香料群岛镇压土着叛乱。能调到马六甲的,只有三条战列舰和五条武装商船。其中两条还在船坞里修,上个月风暴撞坏了龙骨。”

    “够了,中国人的水师,”

    “够打一仗,但不够封锁。封锁需要长期部署,需要补给基地,需要持续巡逻。我们做不到。除非放弃其他方向。”

    马策克的手指在海图上敲了两下。

    “不封锁,但要盯。”

    “怎么盯?”

    “在马六甲,安插人。监视中国人的一切动向,船次、吨位、货物、人员。每个月一份呈文,送巴达维亚。”

    “还有呢?”

    “还有,”马策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联系亚齐。”

    斯佩尔曼的眉毛抬了一下,“亚齐?那个苏丹国?”

    “对。亚齐跟暹罗有旧仇,而且亚齐控制着苏门答腊北端,正好卡在马六甲海峡的入口。如果中国人想南下,亚齐是第一道屏障。”

    “苏丹不会白白替我们挡,”

    “当然不会。给他火枪,给他炮,给他一个承诺,中国人南下的时候。东印度公司站在亚齐一边。”

    斯佩尔曼想了想,点了点头。

    “还有,”马策克最后说,“派人去北京。”

    “北京?清廷?”

    “对。清廷也不希望南边出现一个华人政权。如果中国人在暹罗建国,清廷一定坐不住。我们可以跟清廷做一笔交易,清廷从北边施压,我们从南边施压。两面夹击。”

    “清廷会信我们?”

    “不信,但会利用。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至少,暂时是。”

    马策克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巴达维亚城外繁忙的码头。码头上,荷兰商船正在装卸香料和丝绸。华人工匠在修船,马来苦力在搬货。远处的城堡炮台上飘着东印度公司的旗帜,红白蓝三色在赤道的热风里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中国人,”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是这片土地上最聪明的人。他们做生意比我们精,学技术比我们快。比本地人勤奋十倍。但这也是他们的弱点。”

    “弱点?”

    “太聪明,人人忌惮。太勤奋,人人嫉妒。太会赚钱,人人眼红。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永远是外来者。”

    他转过身,看着斯佩尔曼。

    “记住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敌人,是葡萄牙人,不是英国人,是中国人。他们才是真正能动摇我们根基的人。”

    斯佩尔曼没有接话,只是敬了个军礼。

    马策克回到桌前,在海图上“阿瑜陀耶”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从阿瑜陀耶指向马六甲,从马六甲指向巴达维亚。

    “如果有一天,中国人的船出现在巴达维亚港外,”他自言自语,“那就太晚了。”

    马策克坐回桌前,拿起笔,开始写呈文。

    呈文是给巴达维亚理事会的,也是给阿姆斯特丹总部的。他用荷兰文写了三页纸,详细分析了南洋华人势力的崛起速度、军事潜力和贸易网。

    在呈文最后,他写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部落,而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记忆的民族。他们被打倒了,但会站起来。他们被低估了。这是最危险的。”

    “我建议,在东方增派至少二十条战船,并在马六甲建立永久性海军基地。否则,五年之内。中国人将控制马六甲海峡。十年之内,他们的船将出现在巴达维亚港外。”

    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把呈文封好。

    门外,副官在等。

    “总督大人,斯佩尔曼指挥官走了。”

    “我知道。”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不会高兴。因为我告诉他,中国人比他想象的强,而他不愿意承认。军人,都不愿意承认敌人强。”

    副官犹豫了一下,“总督大人,今早码头上的华人工匠,走了三十多个。但还有另一件事,”

    “说。”

    “昨晚,城外的华人聚居区,有人被吊死在路口。三个。身上挂着牌子,写着‘通敌者死’。”

    马策克眉头一跳:“谁干的?”

    “不知道。但聚居区的华人说,是Voc的便衣队。之前有几个华人工匠私下说要离开巴达维亚去暹罗,便衣队抓了两个人审问。第二天那三个人就被吊出来了。”

    马策克手指敲着窗框,三秒后走到窗前。

    远处码头的桅杆像一片枯树林。他看不到路口,但他知道那三个吊在路边的尸体意味着什么。

    杀鸡儆猴。

    “不要管。”他转过身,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可是,总督大人,华人区已经炸了锅。他们在传,说Voc要屠杀华人。恐惧在蔓延,”

    “恐惧是好事。”马策克回到桌前,“恐惧让人不敢动。走三十个,我不在乎。但如果一千个全走了,巴达维亚的船坞就停了。杀三个,震住剩下的。这是规矩。”

    副官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总督说的“规矩”是什么,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用了几十年的规矩。屠杀、恐吓、分化。1603年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屠华时,荷兰人在旁边看着,还写了文书。1639年又一次,荷兰人写了一份更详细的呈文。呈文的结论是:华人太聪明、太勤奋、太团结,必须控制。控制不了,就杀。

    副官走后,马策克站在窗前,看着巴达维亚城外的码头。

    “说。”

    “今早,码头上的华人工匠,走了三十多个。一夜之间,全走了。没有留信。没有辞工,就这么,消失了。连工具都没带走,锤子、锯子、刨子,全留在工棚里。”

    马策克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停。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但有人看到,他们上了一条福船,往东走了。”

    “往东,暹罗方向。”

    “是。”

    马策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华人工匠,在巴达维亚,有一千多人。修船、打铁、做木工,城里的基础设施。一半靠他们。如果他们全走了,”

    他没有说完。但他知道,这不是好兆头。

    华人在离开,说明他们有了别的地方可去。有了别的地方可去,就不会再给荷兰人干活。

    “盯着,看还有多少人走。”马策克说。

    “是。”

    副官退下后,马策克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巴达维亚城外的码头。

    码头上,华人工匠在修船。但比一个月前,少了很多。

    他知道,这些走了的人,去了暹罗,去了那个姓朱的中国人那里。

    他们,在用脚投票。

    窗外,巴达维亚的运河在阳光下泛着黑光,像一条条蛰伏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