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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流亡南洋,朕从海上起家- 第158章 余波-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58章 余波
    今夜之后,降将轮调制度在明军中推行。降将不再带旧部、旧部分散编入各营、降将两年一换防,这个制度后来成为大明军制的根本。

    而朱慈炯从今夜起,再也没有对任何一个降将说过“既归大明,便是同胞”。

    他说的是,“既归大明,当守明法。”

    少了一个“同胞”,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陈婉儿的在暗处使的那一套告诉他,最致命的不是窃取情报,是制造不信任。一方怀疑每一个盟友,不需要敌人动手,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马如龙这一刀,捅的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信任体系。如果他从今以后不再信任任何降将,那他就不需要康熙来打,自己就会把北方拱手让出去。

    所以他不能不信任,只能换一种方式信任。不信人,信制度。

    周大勇因为今夜的反水,被朱慈炯提拔为千总,后来一路升到了参将,成了大明军中少数出身绿营而官至三品的人。他每次升迁的文书上,都有一行小字备注:“陈皇后暗桩,黄河渡口功。”

    周大勇从不提那晚的事,不是不想提,是不敢提。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但他也知道,“对”和“忠”不是一回事。他反了马如龙,是忠;但马如龙当初投降大明时,他也跟着跪了,那一刻他算什么?算忠还是算叛?

    他想不明白,所以他选择不提。只管打仗、只管带兵、只管活下去。

    但有些夜里,他还是会梦到马如龙。梦到广州城破那天,马如龙跪在朱慈炯面前磕头如捣蒜,他站在后面。手里攥着刀,不知道该跟着跪还是该转身走。

    他跟着跪了。因为那时候他也没选择,饿了三个月,不降就是死。

    但今夜,他站在马如龙对面,刀没有对着皇帝,对着的是把他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老上司。

    “忠”和“对”,有时候不是一回事。周大勇这辈子没读过大明的律法,但他用一条命悟出了这个道理。

    朱慈炯在军报中读到这些细节时,想起兵书上的一句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年轻时觉得是废话。如今他带兵二十年,才知道这不是废话,是真理。

    清军的绿营兵为什么不愿卖命?不是因为不勇敢,是因为饿。饿了三个月的兵,你给他一把刀,他连刀都握不稳,怎么拼命?

    “以前替满人打仗,怕死。”李四接过百夫长的腰牌时说,“现在替自己打仗,不怕了。”

    赵铁柱拍了拍李四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李四。以后打什么硬仗,先想到他。

    这把老骨头还硬着,但裂痕已经开始了。

    赵铁柱后来成了大明最铁腕的军法执行者,有人说他心硬,他说:“老子见过自己人捅刀子,心不硬,怎么守得住这条命?”

    没有人知道他说的“这条命”,是自己的,还是大明的。

    方士元知道,但他不说。

    他在赵铁柱发烧的那三天里,寸步不离地守在帐外。他嘴上骂赵铁柱不讲卫生,但夜里起来给他换药的时候,手比谁都轻。

    “你这把老骨头,”方士元一边换药一边嘟囔,“再这么折腾,阎王爷都得嫌你烦。”

    赵铁柱烧得迷迷糊糊,但还认得他的声音,“方术士,你配的药。比马如龙的刀还毒,”

    “你还有力气骂人,说明死不了。”方士元把药碗往桌上一顿,转身走了。

    走到帐外,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赵铁柱的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方士元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的帐篷,把药碾子又支了起来。明天还得配药,赵铁柱的伤口还得换。

    而朱慈炯在渡口叛乱后的第三天,做了一件没有人注意到的事,他亲自去看了被烧毁的粮草车。

    六百车粮草,烧了三百车,剩了三百车。三百车粮草撑不到一个月,而前方还有半个中国要打。

    他没有发火、没有追责,他只是蹲在烧焦的车辕旁边,捡起一把烧焦的粮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焦味。和四十年前在南洋商船上闻到的味道一样,那是船被海盗烧了之后的味道。

    四十年了,他以为已经不会再闻到这个味道了。

    “补。”他只说了一个字。

    朱慈炯看完密信,把它折好,放进了袖中。

    他没有回信,但陈婉儿知道他会准。四十年了,她不需要回信。

    因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她在替他守着后方,让他能安心在前方打仗。

    她把算盘拨了两下,六百车粮草的缺口,从明远商号的南洋存粮里调,走海路,十五天到黄河。够。

    她提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黄河渡口被焚粮草六百车,南洋调补,十五日到。”

    赵铁柱从黄河前线寄来的信里还有一句话,“嫁女那边粮草的事,让她放心。老子不会让她亏本。”赵铁柱不知道陈婉儿是他的老婆,他只知道后方有个“夫人”管着钱袋子。但这句话让陈婉儿看完笑了半天,赵铁柱这个粗人,有时候比细人还会说话。

    写完,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湄南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和黄河的月光不一样。但照在她身上的,是同一个月亮。

    康熙亲征失败后退回北京,坚壁清野,死守不出。赵铁柱在通州一线层层阻击,将康熙最后三万八旗残兵折去一半,逼得他再不敢出城野战。

    朱慈炯从济南北上,亲率主力五万增援通州。行军途中,他收到了赵铁柱的信,信上说:“陛下不必急,康熙打不动了。臣已经把他逼回北京了。”

    朱慈炯看完信,对郑慧娘说:“赵铁柱这个人,粗中有细。他不是在邀功,是在告诉朕,不用来了。”

    “那你还去吗?”

    “去。”朱慈炯说,“朕不去,赵铁柱一个人镇不住局面。康熙虽然败了,但还没死。没死的人,最危险。”

    他加快了行军速度,三天后抵达通州。

    赵铁柱在营门口迎接,看到朱慈炯下了马,单膝跪地:“陛下,臣已将康熙逼回北京。三万八旗兵,折了一半。”

    “伤亡多少?”

    “我军阵亡四百三十二人,伤八百余人。”

    朱慈炯点了点头,这个伤亡比可以接受。

    “康熙呢?”

    “缩回去了。”赵铁柱站起来,朝北京方向努了努嘴,“城门关得死死的,连只老鼠都不放出来。”

    “那就围。”朱慈炯说。

    赵铁柱咧嘴一笑:“陛下跟臣想到一块儿去了。”

    朱慈炯没有笑,他看着北京城的城墙,灰色的砖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铁柱,围城不是攻城。”他说,“攻城靠炮,围城靠等。等他粮尽,等他内乱。等他自己开门。但等的时候,最怕的不是城里的人出来,是城里的人在里面互相杀。”

    赵铁柱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康熙不会让汉臣活到城破。”朱慈炯说,“他会先杀内应,再杀异己,最后杀百姓。城里的血,比城外的多。”

    赵铁柱沉默了,他想到广州围城时,城里的百姓啃树皮、煮皮靴,饿死的比战死的多十倍。

    “围多久?”他问。

    “多久都行。”朱慈炯说,“他有四万人,我们有八万。他有半年的粮,我们有一年的。耗死他。”

    他转身走向大帐,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身后,北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等着最后的猎手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