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师兄弟跨越万里,只为西方众生求一道法。”“谁料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这般境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准提眼角挤出一滴泪,指尖刚触到脸颊,余光便瞥向身旁的石柱。
他猛地闭眼,脖颈青筋暴起,作势要往那坚硬的石面上撞去。
“这西方二圣,演得倒是逼真。”心底暗嗤一声。
大罗金仙的门槛,岂是些凡夫俗子能跨过的?
谁没点道行?
想起前阵子,自己寻得一件先天灵宝,差点就被这厮用几张巧嘴给骗了去。
此人最擅口舌之利,翻脸比翻书还快。
前排的大能们只是垂眸饮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等机缘,乃是大劫中的救命稻草。
真当它是路边捡来的砖头,说送就送?
“信他的人,脑子多半进了水。”唯有凌天,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目光锁定在那位正频频回首、满脸悲戚的红云身上。
众人讥讽的话还没出口。
红云忽然起身。
衣摆带风,动作干脆利落。
“准提道友。”声音温润,透着几分怜惜。
“看你面色惨白,似是心力交瘁。
这位置,我便让与你吧。”说罢,竟伸手要去拉准提的衣袖,姿态亲热得仿佛多年故交。
然而。
下一瞬。
一道灰影如鬼魅般窜出。
快得只剩残像。
再眨眼时,那人已稳稳落入红云方才所坐之处。
这才缓缓抬头,双手抱拳。
语气谦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多谢道兄成全。”准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真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既然给了台阶,那就顺势而上。
红云愣在原地,随即摆手微笑。
转身走向后方,最终在镇元子身旁落座。
脸上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
心里却是一沉。
有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憋屈感。
但他生性宽和,吃亏是福。
虽觉异样,却并未回头质问。
“红云……你疯了吗?”镇元子低吼一声,脸色铁青。
“这 ……”“装什么大尾巴狼!”那位置,是他拼着老脸、费尽心机抢来,特意留给红云的。
谁知对方竟随手一挥,大方得令人心寒。
事已至此,好友在场,也不好撕破脸皮。
镇元子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红云一眼。
转头死死盯着首位上的准提。
眼神如刀。
“准提,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肥了。”“先前在吾五庄观撒野,被吾打得满地找牙,这笔账还没算清。”“如今竟敢哄骗吾之挚友,夺人所爱。”“好手段,当真好手段!”准提缩了缩脖子。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眼神闪烁不定。
这一幕,并非初识。
两人早有过节。
只因西方之地贫瘠荒芜,资源匮乏。
为了复兴教派,准提常年暗中溜达至东方,四处捡漏占便宜。
东方那些所谓的灵根奇珍,乃至拥有灵气的顽石,都被准提连锅端走。
这般搜刮手段,简直是把地皮都刮三层。
东方修士哪能受这口气?可奈何准提实力强悍,他师兄接引更是深不可测。
加上准提行事尚有分寸,并未赶尽杀绝。
东方大能们虽心中怒火中烧,却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也没想到,准提这次竟敢把算盘打到五庄观头上。
他想暗中移植人参果树!
结果呢?被镇元子打得抱头鼠窜。
连带着出手的接引也不敌,两人师兄弟被打得满脸是血,狼狈逃回西方。
自此以后,只要五庄观方圆万里内出现动静,他们便缩着头不敢露面。
此刻,听到镇元子那冰冷刺骨的话语,准提浑身一颤,冷汗直流,手足无措。
“镇元子道友,西方苦寒,贫道日子也不好过。”“这座位之事,不如就此作罢?”红云这个老好人,瞧见准提那副怂样,顿时心生怜悯,开口劝和。
镇元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红云一眼:“你……”红云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罢了罢了,不过是个位置嘛,让出去也无妨,面子事小,和气为大。”见镇元子还要纠缠,红云怕抢回来显得自己小气,当即一挥衣袖,做了个顺水人情。
镇元子心中无奈,冷哼一声:“活该你倒霉!”甩下这句话后,他便闭目坐在那张铺着锦缎的宝座上,再不理睬二人。
准提见状,嘴角微扬,暗自长舒一口气,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然而,余光一扫,他发现自家师兄还杵在一旁,没有座位。
目光一转,落在身旁的鲲鹏身上,准提眼中精光一闪,计谋顿生。
他突然提高嗓门,厉声喝道:“哎呀!”“你这黑漆漆的扁毛畜生,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流,也配占据这等尊贵席位?”“还不给我滚出去!”这话一出,脾气火爆的鲲鹏当场炸毛。
“你个破云彩头也就罢了,如今还敢欺负到我鲲鹏头上?”“找死!”鲲鹏怒火攻心,就要动手教训这卑鄙小人。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旁边的元始天尊冷冷吐出一句:
“湿生卵化之辈,还不速速离去!”这两个字仿佛一盆冰水,浇灭了鲲鹏的嚣张气焰。
面对准提一人,他尚有一战之力。
但若是加上元始天尊,局势便彻底失衡。
权衡利弊之后,鲲鹏脸色阴沉如水,站起身来,默默离开了那张紫金宝座。
离去前,他那双充满寒意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红云。
这一刻,他不恨准提,不恨接引,甚至不恨元始。
他的眼里,只有红云那个伪善的身影。
怒火,尽数倾泻在红云肩头。
若非这老好人主动让座,准提得以入座,他也绝不会沦为被三位大能联手轰下第一排的下场。
凌天静立一旁,冷眼瞧着。
当察觉到鲲鹏那阴鸷目光如毒蛇般缠上红云时,他暗自摇头。
既然敢在那 上落座,便意味着已与天道绑死。
无形的因果线早已生根发芽,且纠缠不清。
哪怕此刻抽身退走,那份因果债也甩不掉半分。
更别提,还顺手给准提二人欠下了泼天的人情债。
双重因果加身。
难怪三千年后,红云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洪荒之中,因果最毒,非圣人不可轻受。
一人背负两笔巨债,不死才怪。
“不过……”凌天眼神微凝,视线锁定了前排那六个空置席位。
“这几张椅子,透着古怪。”他敏锐地发现,三清、女娲以及西方二圣头顶的气运光晕,竟在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虽变化细微,却如水滴石穿,从未停歇。
“他们在吸血!”念头电转间,凌天已看透本质。
这哪是什么讲道席位?
分明是鸿钧布下的杀阵!
连这场讲道本身,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掠夺。
气运乃洪荒至宝,其价值远超功德。
昔日元始通天因它反目成仇,便是铁证。
“鸿钧果然够狠。”凌天心中冷笑,想起太清老子那张悲天悯人的面孔,只觉荒谬。
这对师徒,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装。
咚。
沉闷的钟声骤然炸响,回荡紫霄宫。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死寂。
高台之上,灰袍身影缓缓凝聚。
鸿钧盘膝而坐,面容古井无波。
他扫视众生,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座位既定,不再变动。”“此次讲道,为期三千年。”话音落下,大道之音滚滚而来。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流淌,如江河奔涌,冲刷着在场每一颗神魂。
紫霄宫内,大道纶音震荡寰宇。
虚空之中,瑞气千条,祥光万道。
金莲从地底涌出,层层叠叠铺满琼楼玉宇。
云端深处,隐约有龙吟虎啸之声交织。
麒麟踏云而行,凤凰展翅长鸣。
那些前来听道的众生,无一不被这宏大景象震慑得神魂俱颤。
紧接着,所有人便不由自主地沉入了那玄妙的大道韵律里。
有人抚掌狂笑,似参透了天地至理。
有人捶胸顿足,懊恼自己悟性不足。
亦有眉头紧锁,陷入苦思冥想之中。
待到这境界一深,众人的根脚优劣便显露无疑。
三清、女娲等先天神圣,根基深厚如海。
他们只需片刻,便能顺着大道之音,窥见那虚无缥缈的道之真意。
准提与接引虽然资质稍逊,起初也显得焦躁不安,抓耳挠腮。
可一旦抓住那一丝灵机,顿时双目放光,神采奕奕。
至于其他那些天赋 之辈,大多是一脸茫然,满脸愁容。
帝俊、东皇太一以及红云老祖等先天神魔,虽不明所以,却也偶尔凝神沉思,似有所得。
然而,在这芸芸众生之中,却有两人显得格外突兀。
其一,乃是凌天。
鸿钧所讲之道,固然深邃莫测。
但对于已将三千大道前十大成于胸中的凌天而言,并无太多新鲜感。
他听道,只为借他人之石,攻自家之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