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桑那的黄沙，还没被血浸透。
卷岛站在圣柜大厅的废墟里，黑色巨人殖装已经解除。
他穿着那件沾灰的黑色西装，脸色苍白得像纸。
左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股重力场留下的后遗症。
肌肉深处，还残留着被碾压时的记忆。
那种无力感。
他这辈子。
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卷岛。
海林格博士从通道里小跑过来，白大褂上全是灰。
他手里攥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刚收到的情报。
李剡魋的通讯……断了。
整个亚利桑那基地的生物信号网络，全部静默。
卷岛点点头。
声音很淡。
他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
海林格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
但没想到出现了更可怕的敌人。
是那个黑衣人。
志津在旁边插嘴。
她脸色也不太好，白色古丽赛露塔装甲已经解除，换回了指挥官制服。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连动都动不了。
那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比李剡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阿波尔昂。
卷岛吐出这个名字。
像是在嚼一块铁。
卡布拉尔死后，他拿走了卡布拉尔的水晶。
现在是李剡魋。
第二颗了。
他转过身，看向海林格。
博士，你觉得他收集兽神水晶，想干什么？
海林格沉默了几秒。
把平板上的资料翻了一页。
如果我没猜错……
他在复活阿卡菲尔。
卷岛眉头一挑。
阿卡菲尔？
那个退化成小孩、失踪的原始兽神将？
海林格推了推眼镜，眼神严肃。
阿卡菲尔是原始兽神将。
十二兽神将的水晶，都是从他本体上分裂出去的。
他之所以退化、沉睡、力量流失。
根源就在于——他分裂得太多了。
本体亏空。
他顿了顿。
如果有人能把十二颗兽神水晶，全部收集回来。
重新注入阿卡菲尔体内……
他就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
甚至比当年更强。
志津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那个阿波尔昂……
他是阿卡菲尔的人？
他在帮阿卡菲尔复活？
八成是。
海林格点头。
而且你注意到没有。
他带走了巴卡斯。
卷岛眼神一沉。
巴卡斯。
克诺斯首席科学家。
最了解阿卡菲尔身体状况的人。
阿波尔昂把他带走，带去日本——
韩诺。
卷岛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阿卡菲尔在韩诺手里。
什么？！
海林格愣了一下。
你怎么确定？
阿波尔昂既然说了日本，那我猜测跟韩诺脱不开关系。
卷岛闭上眼睛。
回忆着那黑衣人的声音。
金属质感，没有情绪。
阿卡菲尔大人需要你。
跟我走。
日本。
不会有错。
韩诺那个混蛋……
卷岛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寒光一闪。
他早就知道阿卡菲尔的下落。
一直藏着掖着。
拿原始兽神将当筹码。
等我们和克诺斯两败俱伤。
他好坐收渔利。
志津和海林格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这是真的。
那韩诺这盘棋。
下得太大了。
同一时间。
太平洋上空。
一道纯黑色的身影。
以超音速。
贴着云层飞行。
阿波尔昂走在前面。
全身哑光黑色金属铠甲。
冷光裂隙微微亮着。
他的飞行方式很特别——不是靠翅膀，不是靠反重力。
是直接扭曲空间。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就折叠一次。
人就瞬移出几百公里。
像一把刀。
划开空间。
他身后。
巴卡斯博士被一道黑色能量束缚着。
踉跄着跟着。
头发花白，白大褂被风吹得翻飞。
他脸色惨白。
不是怕。
是激动。
大人……阿卡菲尔大人……他怎么样了？自从生命信号消失后，我一直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巴卡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距离上次我们合力唤醒大人后，现在退化到什么程度了？
几岁？
有没有记忆？
身体有没有异常？
阿波尔昂没有回头。
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
平平的。
七岁外貌。
银白色头发。
金色眼睛。
记忆全部丧失。
不认识任何人。
七岁……
巴卡斯喃喃。
比我预估的还早。
本源损伤比想象中更严重。
如果再不把水晶还回去……
他的身体会继续退化。
最后……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最后会怎么样。
两个人都知道。
所以。
阿波尔昂的声音。
依旧没有起伏。
你必须去。
你是唯一能稳住他身体的人。不要在这里和卷岛死磕，没有意义！阿卡菲尔大人才是你等兽神将存在的唯一使命。
我去。
巴卡斯用力点头。
我去。
只要能救大人。
我什么都愿意做。
阿波尔昂的身形。
微微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一秒。
然后继续瞬移。
他看着前面那道黑色的背影。
心里五味杂陈。
村上征树。
那个曾经的反抗军记者。
那个被吉欧当成试作体的牺牲品。
那个被阿卡菲尔改造成第十三兽神将的工具。
现在。
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没有情绪。
没有自我。
只剩下一个使命——
收集水晶。
复活阿卡菲尔。
可悲吗？
可悲。
但巴卡斯没有资格可怜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包括他自己。
东京，反抗军某地下据点。
韩诺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电视上播着新闻——
据本台消息，美国亚利桑那州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
宙斯之雷组织宣布接管克诺斯北美总部。
目前伤亡人数不明……
韩诺关掉电视。
抿了一口咖啡。
亚利桑那打完了？
深町晶从楼上下来。
穿着卫衣，头发乱糟糟的。
他刚睡醒。
打完了。
韩诺点头。
卷岛赢了。
李剡魋死了。
那不是好事吗？
深町晶揉着眼睛。
少了一个兽神将。
没那么简单。
韩诺放下咖啡杯。
阿波尔昂出现了。
深町晶的动作。
猛地僵住。
他……他来了？
韩诺的眼神沉下来。
他夺走了李剡魋的兽神水晶。
还带走了巴卡斯。
巴卡斯？！
深町晶彻底清醒了。
他带巴卡斯去哪里？
日本。
韩诺看着深町晶。
带过来。
因为阿卡菲尔在我们这儿。
深町晶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他当然知道。
那个被濑川兄妹捡回来的白发小孩。
那个软乎乎、会笑会闹的小孩。
是阿卡菲尔。
克诺斯的最高统帅。
原始兽神将。
这件事。
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
像一块石头。
他……他要巴卡斯来干什么？
治疗。
韩诺言简意赅。
阿卡菲尔退化成这样。
身体在持续恶化。
阿波尔昂需要巴卡斯稳住他。
然后继续收集剩下的水晶。
那……我们怎么办？
深町晶的声音有点发紧。
阿波尔昂会不会……
把阿卡菲尔抢走？
不会。
韩诺摇头。
很笃定。
他在据点外面观察了三天。
确保我们不会伤害阿卡菲尔。
才放心走的。
他要真敢硬抢——
韩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黄金双重殖装。
还没怕过谁。
深町晶看着他。
忽然觉得。
韩诺这个人。
真的很复杂。
他既是反抗军。
又和阿波尔昂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明明可以把阿卡菲尔交给克诺斯。
交给卷岛。
换取巨大的利益。
但他没有。
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
韩诺瞥了他一眼。
想我为什么不把阿卡菲尔卖了？
深町晶脸一红。
被看穿了。
我没……
没关系。
韩诺摆摆手。
端起咖啡。
又抿了一口。
换你你也会这么想。
你忘记了？之前我跟说过阿卡菲尔的故事。
他放下杯子。
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阿卡菲尔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
不是他自己作的。
是降临者。
是那些把地球当实验场的外星人。
他们创造了兽神将。
创造了兽化兵。
创造了阿卡菲尔。
然后拍拍屁股。
走了。
他顿了顿。
留下一个烂摊子。
让阿卡菲尔一个人扛了几万年。
他分裂自己。
制造十二神将。
守护这个被抛弃的星球。
结果呢？
十二神将里。
有叛乱的。
有背叛的。
有想夺权的。
没几个真心跟着他的。
韩诺看着深町晶。
所以我决定。
留下他。
保护他。
不是因为他是原始兽神将。
是因为——
他和我们一样。
都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
当成棋子。
用过就扔。
深町晶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卷岛。
想起了村上征树。
想起了阿普顿。
他们这些人。
哪一个。
不是被降临者。
被克诺斯。
被命运。
随便摆弄的棋子？
咚咚咚。
敲门声。
瑞纪探进头来。
脸色有点紧张。
韩诺……
阿卡他……
又不对劲了。
韩诺猛地站起来。
楼上。
阿卡——那个银白色长发、金色眼睛的小孩。
正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
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里。
没有焦距。
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阿卡？
瑞纪轻轻走过去。
蹲在他面前。
怎么了？做噩梦了？
小孩缓缓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里。
映着一种。
不属于七岁孩童的。
深深的。
孤独。
他们……走了。
阿卡的声音很小。
像是在梦呓。
那些人……
坐着大船……
走了……
不要我了……
瑞纪心里一酸。
她知道，这是记忆碎片。
降临者离开地球的那一天。
阿卡菲尔还是个年轻人，站在海岸边。
看着那些巨大的飞船，
消失在星空里。
几万年了，他一直记得。
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刻在骨头里。
韩诺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复杂。
阿波尔昂要来了，巴卡斯要来了，克诺斯的搜索队，也越来越近了。
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