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友,你确定那‘地乳灵芝’就在这湖心?”
一个略显尖细的男声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急切。
“陈老弟,稍安勿躁。
我追踪那缕地脉灵机数月,绝不会错。
看见湖心那片水色泛白之处了吗?
地火与灵脉交汇,浊气下沉,清气上浮,方有‘地乳’蕴生。
那灵芝必在左近。”
另一个声音较为沉稳,但同样透着一股热切。
石中玉蜷在石缝里,屏息凝神,透过蕨类植物的缝隙小心看去。
只见来者是两个中年修士,皆作散修打扮。
当先一人身材高瘦,面容精明,留着三缕山羊胡。
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应该就是“刘道友”。
另一人矮胖,圆脸小眼,腰间挂着一串铃铛,修为约莫炼气七层巅峰,是“陈老弟”。
两人快步走到温泉湖边,刘道友手中拂尘一挥,打出一道白光,没入那水色泛白的湖心区域。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喜色:
“感应到了!
地脉灵机浓郁,至少是百年以上的‘地乳灵芝’!
而且……似乎不止一株!”
“不止一株?!”
陈老弟小眼放光,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刘道友,咱们可说好了,见者有份,平分!”
“自然,自然。”
刘道友捋着胡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不过陈老弟,这湖水温热,蕴含地火之毒,水下恐有凶险。
我有一张‘避火分水符’,可护持一人短时下水采摘。
不若老弟你持符下去,我在岸上警戒策应,以防不测?”
陈老弟闻言,脸上喜色一僵,小眼睛里多了几分警惕,干笑道:
“刘道友说笑了,您修为高深,见识广博,这下水采药的活,还是您亲自出手更为稳妥。
小弟我在岸上接应便是。”
两人互相推诿,显然都信不过对方,也都不愿冒险下水。
石中玉在暗处听得分明,心中冷笑。
什么道友兄弟,在真正的利益面前,都是屁话。
这两人分明是临时搭伙,互相提防。
不过,他们的目标果然是“地乳灵芝”!
而且不止一株!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那湖心异样处,果然有宝贝!
他心思急转。
眼下是个机会!
这两人修为不弱,硬拼肯定不行,何况自己重伤。
但若等他们采到灵芝,多半会因分赃不均而起冲突,届时或许能浑水摸鱼。
不过,那样变数太大,而且鳄王和血刀会的威胁未除,他必须尽快离开。
“或许……可以帮他们‘加快’一下冲突?”
一个阴损的念头浮现。
他悄然从青葫洞天中,取出了一小撮之前用剩的、混合了“狂兽丸”粉末和强效麻痹散、并沾染了一丝地火毒晶气息的药粉。
这药粉刺激性极强,能引发妖兽躁动,对修士也有轻微干扰神识、激发情绪的效果。
他耐心等待。
岸上两人又争执了几句,最终似乎达成了某种妥协。
刘道友有些不情愿地取出了一张淡蓝色的符箴,激活后化作一个透明的气泡,笼罩住陈老弟。
“陈老弟,此符可支撑半炷香时间。
你速去速回,采到灵芝立刻返回,我在此接应!”
陈老弟看了看身上的避水气泡,又看了看刘道友,咬了咬牙:
“好!
刘道友,你可要守好了!”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下到湖边,踏入温泉湖中。
气泡将他与滚烫的湖水隔开,他朝着湖心那片泛白水域游去。
刘道友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陈老弟的背影。
手中拂尘微微抬起,另一只手缩在袖中,不知扣着什么东西。
石中玉看准时机,在陈老弟游到湖心,正要低头探查水下时,手指轻轻一弹。
那撮混合药粉被他用《缠丝劲》的手法,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尘,悄无声息地飘向……
刘道友身后的地面!
药粉落地即散,混合着硫磺味的空气,其本身的气味极淡,难以察觉。
刘道友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湖中的陈老弟身上,对身后细微的动静毫无所觉。
药粉中那丝地火毒晶的气息和狂躁药力,开始随着他的呼吸,悄无声息地侵入。
湖中,陈老弟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伸手朝水下捞去。
片刻后,他手中多了一株通体洁白、晶莹如玉、伞盖有巴掌大小、散发着浓郁灵光的灵芝!
正是“地乳灵芝”!
看年份,绝对超过百年!
他兴奋地朝岸边挥了挥手,示意得手。
岸上,刘道友眼中也爆发出惊喜和贪婪的光芒。
但随即,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感觉心神有些莫名的烦躁,气血微微翻腾。
他以为是看到灵芝激动所致,并未在意,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靠近湖边,脸上挤出笑容:
“陈老弟,快上来!
小心些!”
陈老弟将灵芝小心抱在怀中,转身往回游。
或许是即将到手的巨大利益,让他放松了警惕,或许是那避水气泡隔绝了部分感知。
他并未注意到,岸上的刘道友,眼神在灵芝和他之间扫过时,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机,以及袖中隐约亮起的法器微光。
就在陈老弟游到距离岸边约三丈,湖水较浅处时,异变突生!
刘道友一直缩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扬起,一道乌光快如闪电,射向水中的陈老弟!
那竟是一根通体漆黑、细如发丝、专破护体灵光的“透骨针”!
同时,他右手拂尘一甩,尘丝根根笔直,如同钢针,带着凌厉的劲风,罩向陈老弟的头脸!
竟是二话不说,直接下了杀手!
显然打着独吞灵芝、并劫杀同伴的主意!
“刘老狗!你!”
陈老弟又惊又怒,他虽有些防备,但没想到对方动手如此果断狠辣!
仓促间,他只能将怀中灵芝往旁边一抛,同时激发腰间那串铃铛法器!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带着惑乱心神的音波荡开,稍稍干扰了透骨针和拂尘的轨迹。
陈老弟自己也拼命向侧方扑倒,想要躲入水中。
“噗嗤!”
透骨针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溜血花,针上显然有毒,伤口瞬间发黑。
而拂尘的大部分攻击被他躲开,但仍有几根尘丝扫中了他的后背,衣衫碎裂,皮开肉绽。
“啊!”
陈老弟痛呼一声,落入水中,避水气泡一阵晃动。
他怨毒地盯着刘道友,嘶吼道:
“刘老狗!你不讲道义!”
“道义?
哼,修仙界弱肉强食,哪来的道义!
陈老弟,安心去吧,这灵芝和你的身家,刘某笑纳了!”
刘道友狞笑着,正要再次催动拂尘,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一阵更加强烈的心烦意乱。
气血上涌,眼中竟浮现出一丝赤红,杀意和贪婪不受控制地暴涨!
竟是石中玉那混合药粉中的“狂躁”成分,在他情绪激动、全力运功时,被彻底引动了!
加上地火毒晶气息对他火属性功法(拂尘是玉质,但看其攻击路数,似乎也掺修了火行)的微妙刺激,让他瞬间有些失控!
“吼!”
刘道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不再保留。
拂尘上腾起赤红色的火焰,整个人如同疯虎。
不管不顾地扑向水中挣扎的陈老弟,攻势更加狂猛,却少了几分章法。
陈老弟本就受伤中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一边拼命抵挡,一边试图向湖心更深、水温更高的区域退去,想借助地利。
“刘老狗!你疯了!
杀了我,你也别想好过!”
两人就在温泉湖边缘,一个在岸上疯狂攻击,一个在水中狼狈抵挡、咒骂,打得水花四溅,灵力暴乱。
彻底忽略了周围环境,也忽略了那株被抛在浅水处的“地乳灵芝”。
石中玉在石缝后看得分明,心中暗喜。
药效比他预想的还好!
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株在浅水中载沉载浮、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灵芝。
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刘道友虽然受药力影响,有些狂躁,但毕竟修为高出一线,又是主动偷袭占据先手。
十几息后,陈老弟的铃铛法器被拂尘火焰扫中,灵光黯淡。
他本人也接连中招,吐血不止,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是现在!”
石中玉眼神一凝。
就在刘道友一记狠辣的火焰拂尘,即将洞穿陈老弟胸口,陈老弟也绝望地准备自爆法器同归于尽的刹那——
石中玉动了!
他强忍左腿剧痛,将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全部注入“踏水靴”,同时一直扣在左手、仅剩的那张“神行符”瞬间拍在身上!
黄光与灵靴光芒交织,他整个人如同鬼魅般从石缝中窜出。
不是冲向战场,也不是冲向那株灵芝,而是朝着溶洞入口的方向,亡命飞窜!
同时,他右手早已准备好的、最后那颗鸽卵大小的“爆炎珠”(最小那颗)。
被他用尽全力,朝着温泉湖中心、那片水色泛白、地脉灵机最浓郁的区域,狠狠掷了过去!
他压根没想过去捡那株唾手可得的灵芝!
他的目标,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并将那两人,尤其是可能获胜的刘道友的注意力,彻底引开!
同时,试探一下湖心是否还有其他危险或宝物!
万一那下面真有“地心灵髓”的渗出点呢?
爆炸或许能将其震出来一丝?
“什么人?!”
“爆炎珠?!”
刘道友和陈老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看似无人的溶洞里,竟然还藏着第三个人!
而且如此狡诈狠辣!
刘道友下意识地收回攻向陈老弟的拂尘,想要拦截爆炎珠或者防御自身。
陈老弟也骇然看向飞向湖心的赤红珠子。
“轰——!!!”
小威力的爆炎珠在湖心炸开,掀起的浪涛不算太高。
但爆炸的冲击力和火光,在相对封闭的溶洞内依旧醒目!
更重要的是,爆炸似乎触动了下方的地脉灵机!
“嗡——!”
整个温泉湖剧烈一震!
湖心那片泛白水域,猛地向上喷发出一股乳白色、散发着沁人心脾馨香和精纯灵气的液柱!
液柱不高,只有尺许,但其中蕴含的灵机,让刘、陈二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
“地……地心灵乳?!
是地心灵髓的伴生灵液!”
刘道友失声惊呼,眼中爆发出比看到“地乳灵芝”强烈十倍、百倍的贪婪和疯狂!
地心灵髓他不敢想,但这伴生的“地心灵乳”,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筑基至宝!
一滴就价值连城!
这里竟然喷出了一小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