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只有两人悠长的呼吸，以及石壁上古老阵纹，偶尔流转的微光，昭示着光阴的流逝。
石中玉盘膝坐于石台之旁，双目紧闭。
心神已完全沉入对《虚空衍道经》筑基篇的体悟，以及对“虚元力”的凝聚与掌控之中。
完整的传承，如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空间”这座浩瀚殿堂的真正大门。
之前凭借残缺感悟，自行摸索的“寸步”与“空间探查”，就像是孩童在沙滩上胡乱划出的痕迹。
虽有几分形态，却不成体系，消耗巨大，效率低下。
而此刻，《虚空衍道经》筑基篇，不仅提供了最根本的修炼法门。
更从“虚窍”的构建、“虚元力”的凝聚转化、到与周遭“虚空脉络”的感应共鸣。
都给出了清晰、系统、直指大道的指引。
他首先专注于“虚窍”的稳固与扩张。
按照经文所述，“虚窍”乃修士感应、容纳、转化虚元力的根本。
位于丹田之侧，却又非实非虚，玄妙异常。
他以自身五行真元为引，以那枚刚刚凝聚的、模糊的“虚”字道篆投影为核心。
缓缓引导一丝丝与空间产生共鸣的玄妙气息，融入那芥子般微小的“虚窍”之中。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极为缓慢。
虚元力并非直接吸收天地灵气转化。
而是需要修士以自身神魂与真元为桥梁，去“捕捉”、“同化”空间中那无处不在，却又难以捉摸的“虚空脉动”，将其转化为可供自身驱使的虚元力。
对神魂强度、功法领悟、乃至天赋要求都极高。
好在石中玉有青葫小世界。
他心念一动，身形并未离开石窟，但大部分心神已沉入青葫界的时间加速环境中。
外界一日，界内二十日。
他将这宝贵的时间，几乎全部用于对《虚空衍道经》的参悟和“虚窍”的温养。
在青葫小世界那宁静而充满生机的环境下，在养魂木散发的清凉魂力滋养中，他对空间之道的感悟越发清晰。
那枚“虚”字道篆的投影，也随着他的领悟加深，而略微凝实了一丝。
丹田旁的“虚窍”，也从最初的芥子大小，缓缓扩张到米粒般。
虽然依旧微小，但其中蕴含的虚元力，却从最初的几缕，渐渐汇聚成一小团淡银色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雾气。
“虚元力，原来如此……”
石中玉心中明悟。
这虚元力性质奇特，并非五行灵力那般具有明显的属性特征。
它更接近于一种“状态”或“规则”的初级运用力量。
它本身不具备直接攻击，或防御的威能，却能撬动、影响、乃至短暂改变周遭空间的“状态”
——比如，让自身“融入”空间脉络实现瞬移（虚元遁）。
让感知“穿透”空间褶皱进行探查（虚空之触）。
或者让一片空间暂时变得“凝实”或“扭曲”，以偏转攻击（虚元壁）。
“当务之急，是掌握‘虚元遁’。”
石中玉定了目标。
身处险地，强敌环伺，一门精妙的遁术，是保命、探索、乃至脱困的关键。
他退出青葫界（心神回归），外界不过过去半日。
他起身，在石窟内有限的空间里，开始尝试演练“虚元遁”。
按照传承法门，他需先以神魂锁定“虚窍”中的虚元力，将其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振动。
与自身想要移动方向上的、某段相对平缓的“虚空脉络”产生共鸣。
然后，引导虚元力包裹全身，在共鸣达到顶点的刹那，将自身“投射”入那道脉络。
顺着其自然的“流动”或“舒展”，实现短距离的空间跨越。
说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首先，精准感应并锁定某段特定的、适合“通行”的虚空脉络，就极为耗费心神。
虚空脉络无形无质，时刻处于微妙的波动中。
并非所有脉络都适合承载修士“通过”，有些过于“湍急”，有些则“堵塞”或“脆弱”。
强行遁入，轻则偏离方向，重则被空间之力撕碎。
其次，以虚元力包裹全身，并保持与虚空脉络共鸣的频率，需要精细到极致的操控。
虚元力太少或共鸣不稳，则无法成功“融入”；
虚元力太多或共鸣过强，则可能引起空间涟漪，暴露自身，甚至破坏脉络稳定性。
石中玉第一次尝试，仅仅想向左侧挪移三尺。
他小心翼翼地锁定了一段看似平缓的脉络，调动虚元力……
然后，身形猛地一晃，却只原地模糊了瞬间，并未移动。
反而因虚元力与脉络共鸣失败产生的轻微反噬，引得气血一阵翻腾，眼前发黑。
“不对，共鸣的‘切入点’不对，虚元力包裹的‘厚薄’也不均匀……”
他并不气馁，服下一颗丹药调息片刻，再次尝试。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有时是虚元力输出不稳，在“融入”的刹那溃散；
有时是共鸣频率稍有偏差，被脉络“弹开”；
有时甚至差点引动了旁边一道不稳定的空间涟漪，吓得他赶紧终止。
时间一点点过去。
石窟内，石中玉的身影如同一个笨拙的学步孩童。
时而僵硬地原地颤抖，时而突兀地向某个方向踉跄半步又退回。
时而周身泛起微弱的、不稳定的银光又迅速湮灭。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因心神剧烈消耗而苍白，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专注。
周萱从调息中醒来，看到石中玉这般模样，先是惊讶，随即了然，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她能感觉到，石中玉周身那奇异而微弱的空间波动，知道他在修炼某种高深的秘术。
不敢打扰，只是静静旁观。
偶尔在他真元不济，或心神波动剧烈时，弹过一缕精纯的木灵之气，助他稳定心神。
不知失败了几百次。
石中玉对虚元力的操控越发纯熟，对虚空脉络的感应也越发清晰。
他甚至开始能隐约“看”到，以自身为中心，方圆数丈内。
那些如同蛛网般密布、不断波动变幻的虚空脉络的模糊影像。
哪些脉络宽阔平稳，哪些狭窄湍急，哪些隐有“结节”或“空洞”，渐渐了然于胸。
“就是现在！”
又一次尝试。
目标：正前方，石壁前一丈处。
目标距离不远，且那段脉络相对清晰稳定。
凝神，感应，锁定！
虚元力自“虚窍”涌出，如臂使指，均匀包裹全身，频率调整，与目标脉络达成完美共鸣！
唰！
石窟内银光微闪，极为黯淡，几乎难以察觉。
石中玉原本站立之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个刹那，他已稳稳出现在一丈外的石壁前！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风声，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空间涟漪，在落脚处荡漾开，随即平复。
成功了！
虽然仅仅一丈，虽然虚元力消耗了近三分之一，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次完整的、成功的“虚元遁”！
距离、方向、落点，完全符合预期！
石中玉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细细回味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巩固那种成功的感觉。
接着，再次尝试。
一丈，一丈五，两丈……成功率在缓慢提升，对虚元力的消耗控制也在优化。
他不再满足于直线短距。
开始尝试折线、弧形移动。
尝试在移动中微调方向，尝试从静止状态瞬间启动。
也尝试在“虚元遁”发动的瞬间，结合一丝《空痕诀》的“定痕”技巧，短暂稳定落脚点的空间，使得身形更加稳定。
青葫界的时间加速，被他充分利用。
心神沉入界内，反复推演、模拟、优化。
外界仅仅过去五日，他在青葫界内，却已不眠不休地修炼、体悟了数十上百日！
终于，当他再次于石窟内施展“虚元遁”时，身形闪烁间，已能从石台旁，瞬息出现在对角线的角落，距离超过了三丈！
而且过程更加流畅，银光几乎不可见，空间涟漪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最重要的是，他能在一次“虚元遁”结束后，凭借对虚空脉络的熟悉和自身控制。
在极短时间内，以残存的虚元力，再次锁定另一段脉络。
进行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短距连续闪烁！
虽然每次连续闪烁后都需要更长时间恢复和调整，但这无疑大大提升了机动性和生存能力。
“三丈……这已是目前虚元力和掌控力下的一个稳定距离。
若不计消耗，全力爆发，或许能达到五丈。
但连续施展，目前最多三次，虚元力便会告罄。”
石中玉评估着自身能力。
比起之前“寸步”那模糊不清、难以控制的三尺挪移，如今这三丈的可控瞬移，无疑是质的飞跃！
而且，“虚元遁”更加隐蔽，几乎无法被常规神识和灵力波动探测。
除非对方也精通空间之道，或拥有特殊探测手段。
“是时候了。”
石中玉看向周萱。
经过数日休整，两人状态都已恢复至巅峰。
周萱的修为似乎也隐隐有所精进。
“师弟可是已准备妥当？”
周萱问道。
石中玉点头，走到石台旁，再次将一丝虚元力注入那青灰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