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景不长。
仅仅持续了约莫三天的时间。
掌心中最后那块鸡蛋大小的空冥石，光泽骤然暗淡下去。
其内部那种独特的、仿佛连接着虚无的波动迅速减弱、消散。
最终，“噗”一声轻响，碎屑化作一撮毫无灵性的灰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就……耗尽了？”
石中玉从感悟中被惊醒，看着掌心残留的粉末，一阵愕然与意犹未尽。
方才那短暂的共鸣，如同惊鸿一瞥。
让他窥见了空间之道冰山一角的美妙与深邃，正待深入探索，钥匙却断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好比饥肠辘辘时，只闻到绝世佳肴的香气，却一口没吃到，着实令人心痒难耐。
“主人，空冥石内蕴的空间之力本就稀薄且不稳定。
能支撑主人感悟这许久，已属不易。
此物毕竟是消耗品，且极为罕见。”
葫灵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清冷。
“确实可惜。”
石中玉叹了口气，拍拍手上的灰，颇有些无奈。
这些空冥石还是当年在封魔古矿核心区，冒着被追杀的风险。
从那巨大空冥石上崩落的一星半点，用一点少一点。
想凭这点存货将空间之道修炼到足以实用甚至高深的地步，无异于痴人说梦。
“等等……封魔古矿！”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闪烁。
当年五行试炼，他误入那诡异矿洞深处，可是亲眼见过一条小型的、未曾完全枯竭的空冥石矿脉！
那嵌在岩壁中、闪烁着迷人银灰色光泽、大小不一的矿石，当时只觉得神秘珍贵。
却因时间紧迫、环境危险且不懂其真正价值，只是匆匆记下位置便离开了。
后来虽知其珍贵，但古矿被宗门和各方势力重点关注。
他又忙于修炼、炼丹、应对各种麻烦，一直无暇、也不敢轻易再去涉足。
如今情况不同了！
他修为已达筑基后期，战力今非昔比。
更掌握了粗浅的空间感悟，对那矿洞中可能存在的空间裂缝，紊乱波动有了更强的感知和应对能力。
而且，他拥有青葫界这等可容纳活物、自带灵脉的洞天福地！
若是能将那条空冥石矿脉……整个儿搬进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一条空冥石矿脉！
哪怕只是小型矿脉，其中蕴含的空冥石也绝非区区碎屑可比！
足以支撑他将《虚空衍道经》修炼到更高层次。
未来修复坠星湖传送阵，也多了几分把握。
甚至可能借此炼制出蕴含空间属性的法宝或阵旗！
风险固然有。
封魔古矿，如今仍是各方关注之地。
虽有“古矿异变，危险重重，非金丹不得深入”的警告。
但难保没有高阶修士或势力在暗中探查。
且那矿洞深处环境诡异，空间不稳定，记忆中的路径是否安全也未可知。
但与可能的收获相比，这些风险值得一冒！
更重要的是，此乃“暗度陈仓”的绝佳机会。
如今他“被迫”远走炎州，马宏、幽魂老鬼。
乃至可能的“影”组织目光，都被引开，宗门注意力也多在其他方面。
此时潜入，正是时机！
“富贵险中求，修仙更是逆天争命！此等机缘，岂能错过？”
石中玉下定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始谋划。
首先，需确认位置与路线。
他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记忆深处，仔细回想当年在封魔古矿中的经历。
那幽深曲折的矿道，布满噬灵矿虫的岔路。
突然出现的、弥漫着空间波动的暗河。
以及从暗河水下又曲折向上，之后那处奇异的、有着微弱光亮和空冥石矿脉的洞窟……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回忆、推敲。
得益于筑基修士强大的神魂和《千锤锻魂术》带来的记忆力提升。
当初的经历，逐渐清晰起来。
甚至能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从古矿外围某个隐秘入口，到那处矿洞深处的曲折路径。
虽然其中部分区域，因空间紊乱可能已发生变化。
但大致方向和几个关键节点应该无误。
其次，是准备与伪装。
封魔古矿范围不小，虽有“非金丹不入”的警告。
但外围仍可能有低阶修士或凡人矿工活动，亦可能有宗门或其他势力的暗哨。
他需改头换面，隐匿气息。
好在《五行衍道诀》真气可模拟、转化五行气息。
稍作调整，配合一张得自坊市、可改变形貌的“幻形符”（二阶上品，可持续数个时辰）。
扮作一个修为在炼气后期、气息阴冷、修炼偏门功法的散修矿工，或探险者，混入其中应不难。
他将常用灵器如碧波剑、赤炎刀等收起。
换上一柄得自某个倒霉劫修、品质普通的三阶下品黑色飞剑，衣物也换成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
最后，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搬走”矿脉。
直接挖掘？
动静太大，且空冥石矿与普通灵石矿不同。
与空间结构关联紧密，粗暴开采可能导致局部空间崩塌。
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最佳方案，是利用青葫小世界的收纳之能！
青葫界可收纳灵脉、灵泉，理论上亦可收纳与地脉相连的矿脉。
只是他从未尝试过收纳如此“大件”且属性特殊的物体。
这需要他对青葫界的控制力，达到更高层次。
或许还需借助灵泉和界内灵脉的力量，进行“切割”与“转移”。
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工程，且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避免动静外泄。
“拼了！
成与不成，总要试过方知！”
石中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唤回在附近撒欢的银毫，叮嘱小家伙接下来要安静潜伏。
后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化作一道银光没入他袖中。
收拾停当，撤去沼泽中的隐匿阵法。
石中玉再次确认了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褐色遁光。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暂居半月之久的毒瘴沼泽，目标直指——封魔古矿！
数日后，石中玉出现在距离封魔古矿尚有百里的一个荒僻小镇。
此地是进入古矿区域前最后一处有修士聚集的补给点，比当年更加萧条。
古矿异变后，虽然仍有不怕死的低阶修士，或急需资源的亡命徒，试图在外围碰运气，但规模和频率已大不如前。
小镇上店铺稀疏，行人寥寥，且大多行色匆匆，气息阴郁。
石中玉激发了“幻形符”，化作一个面容蜡黄、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
修为压制在炼气八层左右，气息模拟成一种较为常见的、偏向金土属性的《厚土诀》真气。
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模仿长期接触阴煞之气的后遗症）。
他混在几个同样装扮朴素的低阶散修中。
在小镇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杂货铺，买了张粗略的古矿外围地图（与他记忆中的大致吻合）。
又补充了些清水、普通辟谷丹和几块标注“驱邪”、“破瘴”的低阶符箓。
举止神态，与周围那些渴望发财，又充满警惕的底层散修，别无二致。
稍作休整，他便随着三两个同样打算进矿碰运气的散修，离开了小镇，向着古矿方向行去。
百里路程，对修士而言不算远，但为免惹眼，他们都是步行或使用低阶神行符，足足走了大半日。
当那熟悉而又更加险恶的暗红色山脉轮廓，再次映入眼帘时，石中玉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波澜。
当年在此参加五行试炼，险死还生，却也收获不小，可谓命运转折之地。
如今再来，物是人非，自己修为眼界已非昔日可比，目标也截然不同。
古矿入口处，当年青云门设置的临时营地和守卫早已不见，只留下些许残破痕迹。
入口附近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雾气，比当年更浓。
空气中残留着混乱的灵力波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空间扭曲感。
偶尔能见到一两个身影在雾气边缘徘徊，或快速没入其中，皆是一脸戒备，行色匆匆。
石中玉没有停留，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选择一个较为偏僻、靠近记忆里那条隐秘小径的方位。
身形一闪，没入了灰黑色的雾气之中。
一进入古矿范围，那股熟悉的压抑、混乱感便扑面而来。
灵气变得驳杂稀薄，神识受到明显压制，只能探出体外数丈。
他小心避开了几处明显有空间波动紊乱的区域。
也远远绕开了偶尔遇到的、三五成群搜寻资源的低阶修士队伍。
他目标明确，直奔记忆深处。
七拐八绕，避开主矿道和几处明显的危险地带，石中玉来到了一片更加荒凉、岩层呈现暗紫色的区域。
这里几乎看不到人迹，连那些以噬矿为生的低阶妖兽都很少见。
在一处不起眼的、被几块风化巨岩半掩的地下暗河洞口前，他停下了脚步。
“是这里了。”
他收敛全部气息，身形如游鱼般滑入洞口。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正是当年那条暗河岔路矿道。
矿道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岩壁上隐约可见早已死去的噬灵矿虫干瘪躯壳，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没有丝毫停留，加快速度，朝着矿道深处前进。
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微弱的空间波动便越是明显。
甚至能感觉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被无形之刃划过的空间涟漪。
他如今对空间感知敏锐了许多，能提前规避这些不稳定的“褶皱”，行进速度比当年快了不少。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处熟悉的、不稳定的矿洞。
矿洞依旧如同黑暗中一道扭曲的银色伤疤，无声地撕裂在岩壁上。
边缘有细碎的电光闪烁跳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与当年相比，这矿洞似乎稳定了一些，或者说，那种狂暴的撕扯感减弱了，但危险程度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