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石中玉恢复如初。
甚至因为此番极限操作,心神灵力耗尽后再恢复,修为和神识都略有精进。
他换回原本装束,确认无人跟踪后,再次踏上前往炎州之路。
只是这次,他怀中多了一座“金山”,心中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封魔古矿深处,那处被“洗劫一空”的隐秘洞窟,依旧寂静。
或许很久以后,才会有人偶然闯入。
发现那处被破坏的岩壁凹槽,从而引发种种猜测。
但那时,石中玉早已远在万里之外的炎州了。
行不过半日,途经一片荒林。
怀中那枚师父给的玉佩,忽然微微发烫。
一道微弱而清晰的指引波动,从侧前方沼泽边缘一带传来。
他心中一凛,当即改道。
收敛气息,施展“空痕步”。
身影在林间若隐若现,循着玉佩印记的指引,悄然潜去。
行出约百里,来到一片怪石嶙峋的山谷。
谷中雾气弥漫,但并非瘴气,而是普通的水汽。
玉佩的感应愈发清晰。
石中玉隐匿在一块巨岩之后,神识小心探出。
只见山谷中央,一片空地上,赫然有两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身着青云门外门长老服饰,面容阴鸷,正是马宏!
只是此刻他气息有些萎靡,衣袍破损,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而另一人,却让石中玉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窈窕,一袭淡绿长裙,赫然是林婉!
只是此刻的林婉,气息冰冷而凌厉,与平日里那温婉怯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手中持着一柄翠绿如玉的短剑,剑尖指向马宏,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
“马师叔,何必苦苦相逼?
将‘那东西’交出来,我或可看在同门之谊上,留你一缕残魂入轮回。”
马宏脸色铁青,嘶声道:
“林婉!你这妖女!
潜伏我青云门多年,究竟意欲何为?
那‘幽魂引’是不是你给幽魂老鬼的?
你与‘影殿’是何关系?”
林婉轻笑一声,笑声中却无半分暖意:“马师叔,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只需知道,你与幽魂老鬼勾结,欲害同门真传。
此事若传回宗门,你当如何?
不如将‘阴冥铁’给我,我替你料理了石中玉那小子,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石中玉在岩后听得心头剧震。
林婉果然有问题!
她竟也是冲着幽魂老鬼和马宏的勾结而来?
不,她似乎是冲着马宏口中的“阴冥铁”?
而且听其语气,竟似对“影殿”也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有关联!
她潜伏青云门,所图不小!
师父的玉佩印记,难道是林婉身上有类似之物?
还是说……
他猛地想起,离宗前,那枚得自马骥、后来传来警告信息的传讯符!
难道那传讯符并非马骥所有,而是林婉故意留下,既能示警(或误导),又能追踪?
而师父的玉佩印记感应,莫非是林婉身上有师父的信物,或者……
她用了某种方法,模拟了师父的印记波动,引自己前来?
思绪电转间,场中形势又变。
马宏似乎被林婉说动,脸上阴晴不定,咬牙道:
“你当真能杀石中玉?”
“他多半已离青州,往炎州去了。
天机阁那丫头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
炎州地界,我自有安排。
只要你交出‘阴冥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马宏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捏碎手中一枚漆黑玉佩。
一股浓烈如实质的阴气骤然爆发,化作一张狰狞鬼脸,咆哮着扑向林婉!
与此同时,他身形急退,袖中飞出一道乌光,直射谷外。
竟是一件飞行梭类法器,欲要遁走!
“冥顽不灵!”
林婉冷哼一声。
不见她如何动作,手中翠绿短剑轻轻一划。
一道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剑光闪过。
那狰狞鬼脸,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一声凄厉哀嚎,瞬间溃散。
而她另一只手虚空一抓,马宏遁出的乌光仿佛撞入无形泥沼,速度骤减。
“留下吧!”
林婉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马宏身侧,短剑刺向其后心。
这一剑看似轻灵,却给石中玉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仿佛能无视防御,直取生机本源。
马宏大骇,仓促间祭出一面漆黑骨盾挡在身后。
“嗤——”
翠绿短剑刺在骨盾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品质不凡、阴气森森的三阶骨盾。
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出一个小洞!
短剑去势不减,直透而入!
“啊!”
马宏惨叫一声,后背血光迸现。
但他也借着这一剑之力,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飞行梭上。
乌光再次暴涨,速度激增。
竟挣脱了无形束缚,化作一道黑虹。
不顾伤势,亡命般向谷外逃窜,方向赫然是阴魂山脉深处!
林婉并未追击,只是冷冷看着马宏消失的方向。
手中翠绿短剑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她微微蹙眉,似乎对马宏的逃脱有些不悦。
“看了这么久,石师兄还不现身么?”
忽然,她转过身,目光似笑非笑,精准地投向了石中玉藏身的巨岩。
石中玉心中一沉,知道行迹已露。
对方能轻易重创筑基后期的马宏(即便马宏有伤),其实力恐怕远超表面。
至少也是筑基圆满,不可大意。
而且其功法诡异,生机中蕴含杀机,与青云门灵植峰功法迥异。
他缓缓从岩后走出,面色平静,拱手道:
“林师妹,好手段。
只是石某有一事不明,师妹引我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那‘阴冥铁’,又是何物?”
林婉打量着石中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与之前那种刻意伪装的温婉仰慕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审视与估量。
“石师兄果然敏锐。
不错,那枚旧符和方才的印记波动,都是我略施小技。
想着若师兄还在左近,或能引你前来一叙。
至于‘阴冥铁’……”
她顿了顿,笑容有些微妙。
“乃是一种产自极阴之地的特殊金属,是炼制某些阴属性法宝,或修炼某些特殊神通的材料。
马宏与幽魂老鬼勾结,便是以此物为酬劳之一。
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想留一手。”
“师妹对此事知之甚详,想必并非灵植峰普通弟子吧?
潜伏青云门,所谋定然不小。”
石中玉不动声色,体内真元悄然运转。
五行剑丸胚胎,在丹田中微微震颤,随时可出。
袖中,那枚“剑遁符”也被他悄然扣在手中。
面对这深不可测的林婉,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青云门?”
林婉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不过是暂居之所罢了。
我的来历,师兄日后若有机会,自会知晓。
今日引师兄前来,并无恶意。
只是觉得师兄非常人,他日或可成为‘同道’。”
“同道?”
石中玉眉梢一挑。
“不错。”
林婉点头,目光望向马宏逃窜的方向,又转向石中玉。
“师兄可知,马宏逃往阴魂山脉深处。
是去寻那幽魂老鬼,还是另有所图?
他手中除了‘阴冥铁’,或许还有师兄更感兴趣的东西。”
“何物?”
“一张残图。”
林婉缓缓道,观察着石中玉的神色。
“据传,与上古‘五行宗’某处隐秘的‘药园’遗迹有关。
其中或许保存有早已绝迹的灵药,乃至……上古丹方。”
五行宗!
药园遗迹!
上古丹方!
石中玉心中剧震,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淡淡道:
“师妹告知此事,意欲何为?
总不会是拱手相让吧?”
“自然不是。”
林婉笑了,这次的笑容似乎真诚了些。
“那张残图,马宏必然贴身收藏。
他此刻重伤逃窜,正是夺取的好时机。
而我,对那‘阴冥铁’势在必得。
不若我们联手,追入阴魂山脉深处,各取所需,如何?
以师兄之能,加上我对此地阴煞环境的熟悉,拿下重伤的马宏,当非难事。
事成之后,残图归你,‘阴冥铁’归我。
此外,我还可以再奉上一个关于炎州‘万宝楼拍卖会’的消息。
保证对师兄寻找丹方大有裨益。”
联手?
与这神秘莫测、敌友不明的林婉,深入阴魂山脉,追杀马宏?
石中玉心念电转。
林婉之言,真假难辨。
五行宗药园遗迹的残图,诱惑极大。
但其中风险同样巨大。
幽魂老鬼可能还在附近,阴魂山脉深处危机四伏,林婉更是居心叵测。
然而,炎州之行,凝金丹机缘是他必得之物。
任何与此相关的线索,都值得冒险。
何况,马宏此人,屡次三番欲置自己于死地。
若能借此机会剪除,也是一桩快事。
至于林婉……
此女虽神秘,但目前看来,似乎对自己并无必杀之意,反而有意合作。
沉吟片刻,石中玉抬眼看着林婉,缓缓道:
“联手可以。
但需以心魔立誓,在取得‘阴冥铁’与残图之前,不得相互加害,所得之物,按约定分配。
此外,我需要知道,你所谓的关于拍卖会的消息,具体是什么。”
林婉眼中笑意更深:“师兄倒是谨慎。
可以,便依师兄所言,以心魔立誓。”
说罢,她毫不犹豫,当场以心魔起誓,内容与石中玉所言一般无二。
石中玉见状,亦不再犹豫,同样立下心魔誓言。
心魔之誓对修士约束力极强,尤其涉及道途根本,等闲无人愿违。
立誓完毕,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敌意与戒备,似乎稍稍缓和了些许。
但彼此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这注定是一场与虎谋皮、各怀鬼胎的合作。
“事不宜迟,马宏受伤不轻,又有我的‘青丝引’暗中标记,他逃不远。”
林婉当先化作一道淡绿遁光,向着阴魂山脉深处飞去。
速度极快,身法灵动诡异,与之前灵植峰弟子时判若两人。
石中玉御起碧波剑,紧随其后。
他瞥了一眼林婉的遁光,心中暗忖:
“此女修为,至少是筑基圆满,且功法特异,绝非青云门路数。
她所言‘同道’,究竟是何意?
五行宗药园残图……希望不是陷阱。”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阴魂山脉那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气之中。
更深的阴谋,更险的境遇。
以及那可能存在的上古药园遗迹,与丹方线索,就在前方。
而石中玉不知道的是,在他与林婉离去后不久。
他们方才立誓之处,虚空微微荡漾。
一个模糊的、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悄然浮现,赫然是去而复返的柳清音!
柳清音眸光微扫,眼底露出几分玩味。
她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把玩着手中的“星河定界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五行宗的传人,跟这身份神秘的女子搅在一处。
还牵扯到幽魂老鬼和‘影殿’的破事……
这潭水,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小家伙,可别让我失望啊!
天工城的拍卖会,少了你,恐怕会少不少乐子呢。”
说罢,星光身影再次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山谷中的雾气,依旧缓缓流淌,遮掩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场围绕五行宗遗泽、上古丹方、以及多方势力角逐的大戏。
在青州这偏僻的阴魂山脉边缘,悄然拉开了更深的一层帷幕。
而石中玉的炎州之行,也因此平添了更多变数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