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黑海，死寂无声。
唯有偶尔泛起的漆黑泡沫破裂，发出轻微声响，更添诡异。
石中玉盘坐于巨大兽骨之上，迅速调息恢复。
此地灵气稀薄，且混杂着浓郁的腐朽与死气，不宜久留。
他略作恢复，便睁开眼，取出玉简地图，仔细比对。
“从此处到‘沉舟湾’，需穿越‘黑水漩涡带’与‘骨林迷阵’两处险地。
途中或有‘腐骨妖’、‘黑水玄蛇’等妖兽。
以及更危险的空间裂隙，与上古禁制残留……”
石中玉目光微凝，路线清晰，但危机四伏。
尤其是空间裂隙，防不胜防，是此处最大威胁。
“正好，借此险地，磨砺《虚空衍道经》。”
他收起玉简，并未立刻动身，而是再次闭目，将心神沉入对空间波动的感知。
“虚空之触”无声蔓延，延伸至极限六十丈。
与外界不同，此地的空间并非稳定平面。
而是如同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绸布，布满了细微的褶皱、扭曲，以及……
一道道隐晦、危险、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裂口”。
那便是空间裂隙，大小不一，位置不定。
有些静止，有些则会缓慢移动，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石中玉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神识，避开那些活跃的裂隙，感知着空间的“脉络”。
他发现，在那些褶皱与扭曲之间，偶尔会存在一些相对“平顺”的通道。
如同水流中的暗涌，虽不稳定，却可借力穿行。
这正是“虚元遁”发挥的绝佳环境。
“走！”
他选定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身形一动。
并未御剑，而是将虚元力包裹全身，一步踏出。
“虚元遁！”
银灰色光芒微闪，他的身影在六十丈外，一处相对稳定的空间节点浮现。
连续几次短距离挪移，他已远离了初始的兽骨，深入腐骨黑海。
每次挪移，他都需精准预判落脚点的空间稳定性，避开裂隙，对心神消耗不小。
但效果显着，速度远超御剑，且无声无息，不易被察觉。
前行约百里，前方海水颜色陡然加深，漆黑如墨。
隐隐有数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吸扯之力搅动海水，发出低沉轰鸣。
正是“黑水漩涡带”。
石中玉停下身形，隐匿在一块漂浮的朽木之后。
“虚空之触”探向前方，发现那些漩涡不仅吸力恐怖，更伴随着紊乱的空间撕扯力。
其中两个漩涡边缘，更是存在着数道不稳定的空间裂隙，时隐时现。
“硬闯危险，绕行耗时，且未知区域可能更危险……”
石中玉沉吟，目光落在那些缓缓移动的空间褶皱上。
“或许，可以借力……”
他仔细观察一处漩涡边缘的空间脉络。
那里因漩涡撕扯，形成了一道扭曲，但相对“坚固”的空间褶皱带，如同被拉长的弹簧。
他心念一动，再次施展“虚元遁”。
但此次并非直线挪移，而是将自身“嵌”入那道空间褶皱之中。
嗡！
身影消失，下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道湍急的“空间暗流”。
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滑行！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景象，破碎的宫殿虚影、狰狞的妖兽骨骸、扭曲的光线飞速后退。
他急忙全力运转“虚元壁”护住周身，抵御着暗流中，混乱的空间之力撕扯。
短短数息，暗流势尽。
石中玉身形踉跄跌出，已出现在漩涡带的另一端。
回头望去，那危险的黑水漩涡带已被远远抛在身后。
“果然可行！
借空间褶皱之力穿梭，比单纯挪移更快，也更隐蔽。
但对空间感知，和虚元力操控要求极高，且不可控性太强……”
石中玉心有余悸。
方才若那道空间褶皱突然崩裂，或将他带入更危险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此法险中求速，不可多用。
他服下一枚回复神识的丹药，调息片刻，继续上路。
有了此次经验，他更加注重对空间脉络的感知与利用。
将“虚空之触”发挥到极致，往往能提前发现隐藏的空间陷阱，或是找到更便捷的“空间小径”。
数日后，他穿越了白骨嶙峋、幻象丛生的“骨林迷阵”。
凭借强大的神识，和“虚空之触”对真实空间的感应，堪破幻象。
避开了数头潜伏的“腐骨妖”偷袭，有惊无险。
这一路，他不断运用、反思、调整对《虚空衍道经》的领悟。
虚元力在反复消耗与恢复中，变得越发精纯灵动。
对空间的理解，不再局限于法术本身。
而是开始触摸到一丝“空间如水，虚实相生”的意境。
“虚元遁”的挪移更加流畅自然，消耗降低。
“虚空之触”的感知范围未增，但辨析力更强，甚至能模糊感应到空间中残留的、微弱的时间痕迹。
“虚元壁”的防御更加圆融，可随攻击力道自发卸力。
“裂虚指”的穿透力与空间撕裂特性，也隐隐增强。
这一日，他正穿行在一片漂浮着七彩极光的海域。
极光绚丽，却暗藏杀机。
那是高度凝聚，且紊乱的灵力与空间之力混合而成，触之非死即伤。
石中玉小心翼翼地在极光缝隙中穿行，忽然，“虚空之触”传来一丝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妖兽或禁制，而是源自一处极光格外密集、色彩不断变幻的区域中心。
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对空间感知大为精进，绝难发现。
那感觉，仿佛是……空间在“呼吸”？
石中玉心中一动，停下身形，隐匿气息，仔细感应。
良久，他确定那并非危险，更像是一种……
空间节点的自然脉动，或者说，是一处微小的、不稳定的空间“泉眼”。
“空间之力如此活跃凝聚之处……”
他想到了青葫界内的空冥石矿脉。
空冥石能散发空间之力，那此地，是否也存在某种蕴含空间之力的奇物？
他按捺住好奇，并未贸然靠近。
那区域极光密集，危险异常。
他先是远远观察，记录极光变幻的规律。
又以“虚空之触”反复探测。
终于发现，在每过大约一个时辰。
极光会有一个短暂的、约莫三息的“稀疏期”，那时空间波动会稍微平缓。
耐心等待一个时辰后，极光果然开始变幻。
石中玉看准时机，在“稀疏期”出现的刹那，施展“虚元遁”，瞬间挪移到那波动源头附近。
眼前景象让他一怔。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天材地宝。
而是一小片诡异的“平静”空间，约莫丈许方圆。
四周是狂暴的七彩极光，此地却波澜不惊。
空间中心，悬浮着一小撮约莫指甲盖大小、呈现半透明银灰色的……砂砾？
砂砾缓缓自转，散发出柔和而精纯的空间波动。
与青葫界内空冥石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活跃、精粹。
“这是……空冥沙？还是某种更高级的空间属性灵材？”
石中玉不敢确定，但其中蕴含的精纯空间之力做不得假。
他尝试以灵力摄取，却发现灵力靠近，便被那柔和的空间波动，轻轻荡开。
他心念一动，运转《虚空衍道经》，调动一缕虚元力，缓缓包裹向那撮银灰色砂砾。
这一次，砂砾没有抗拒，反而微微颤动，仿佛被同源力量吸引。
虚元力顺利将其包裹，拉回手中。
砂砾入手冰凉，并无实质重量，仿佛托着一团凝实的空间。
石中玉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空间之力，比他辛苦修炼出的虚元力，品质似乎还要高出不少！
“果然是空间属性的天材地宝！”
他心中大喜。
此物对他修炼《虚空衍道经》，提升虚元力品质与总量，必有奇效！
或许，这就是雾隐叟提到的“机缘”之一？
他小心地将这撮砂砾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贴上封灵符。
就在砂砾被取走的瞬间，这片丈许方圆的平静空间微微一荡。
四周的七彩极光，似乎有向内侵蚀的趋势。
石中玉不敢久留，立刻施展“虚元遁”离开。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那片区域被狂暴的极光重新吞没。
“好险，也多亏了《虚空衍道经》。”
石中玉暗道侥幸。
此番收获，可谓意外之喜。
他没有立刻研究这银灰砂砾，而是继续赶路。
距离“沉舟湾”已不算太远。
三日后，一片巨大的、倾斜的黑色船骸，出现在视野尽头。
船骸不知以何种材料制成。
历经岁月侵蚀，依旧有大部分露出海面，形如一座小山。
船体上遍布破损，巨大的裂口如同狰狞的伤疤。
周围海水颜色更深，近乎墨色，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与腐朽气息。
正是地图标记的汇合点——“沉舟湾”。
石中玉远远停下，并未急于靠近。
“虚空之触”蔓延过去，仔细探查。
沉舟湾附近，并无其他修士气息。
但那巨大的船骸内部，却隐隐有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波动。
有的是阴冷死寂，似是盘踞的鬼物或特殊妖兽。
有的则晦涩深沉，似乎有禁制残留。
船骸周围的海域，也潜伏着一些危险的气息。
“雾隐叟前辈尚未到来，还是先探查一番，找个安全之处等候。”
石中玉心道，绕着沉舟湾外围，小心探查起来。
他选择了一处距离船骸数里、半浸在海水中的礁石洞穴。
布下隐匿与预警阵法，暂时栖身。
等待之余，他取出那玉盒，揭开符箓。
银灰色砂砾静静悬浮，散发着诱人的空间波动。
“此物……或许可称之为‘虚空尘’？”
石中玉回忆《虚空衍道经》中关于空间属性灵材的零星记载，并无确切名称。
他试着分出一缕虚元力，小心翼翼地从“虚空尘”中，牵引出一丝精纯空间之力。
纳入体内，沿着《虚空衍道经》的路线运转炼化。
轰！
那一丝空间之力入体，仿佛一滴水落入滚油！
石中玉只觉浑身经脉、穴窍，尤其是眉心的“空窍”，传来强烈的渴望与悸动！
虚元力自主运转，贪婪地吸收、融合着这股外来的精纯空间之力，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仅仅炼化这一丝，石中玉就感到虚元力有了一丝明显的增长，且更加凝练、灵动！
效果远超平日苦修！
“果然是大补之物！”
石中玉惊喜。
但他不敢冒进，此物能量精纯，需徐徐炼化。
他每日炼化一丝，其余时间，则参悟道经，巩固所得。
同时以“虚空之触”监控沉舟湾方向。
五日后，虚元力总量与精纯度皆提升了近一成！
对“虚元遁”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挪移距离虽未增，但发动更快。
几乎念动即发，对灵力消耗也减少些许。
“裂虚指”的威力，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一日，他正炼化“虚空尘”。
忽然心神一动，“虚空之触”感知到。
沉舟湾方向，那巨大船骸的某个裂口处。
空间产生了一阵异常的、有规律的波动，随即。
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浮现，气息晦涩，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雾隐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