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遁光,划破黑渊山脉外围的昏暗天际,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云鹤真人一马当先,宽大道袍随风拂动,天机阁长老的气度自然流露。
雾隐叟驾着灰黄遁光,不紧不慢地跟随。
石中玉御使碧波剑,湛蓝剑光平稳。
柳清音同乘师尊的云气。
而碧波仙子则与来时一样,驾驭着水蓝色遁光,默默跟在队伍末尾,神情清冷。
她是澜涛宗此行带队金丹,秘境事毕,自当归返。
脱离秘境险地,众人皆感心神一松,疲惫感隐隐袭来,皆默然赶路,抓紧调息。
浩瀚天穹下,遁光如豆。
俯瞰大地,山河无尽。
村镇城池星罗棋布,又转瞬被抛在身后,尽显修仙界疆域之广袤。
途中偶尔与其他修士遁光交错,彼此皆保持距离,互不干扰。
偶有强大神识扫过,也一触即收,皆是谨慎。
石中玉一边运转《五行衍道诀》恢复灵力,一边分神内观青葫小世界。
界中生机渐旺,葫灵传来空间渐稳的意念。
他于心中揣摩《灵脉迁引术》与《戊土灵瞳术》。
后者在虚元力辅助下进展颇顺,赶路时,已能隐隐“看”到下方山川地气。
与灵机流转的模糊轨迹,天地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隐秘景象。
数日后,彻底远离黑渊山脉,进入名为“万丘原”的地界。
地势平缓,灵气渐丰,人烟渐稠。
众人紧绷的心弦也略微松弛。
这日黄昏,途经一片枫林。
时值深秋,漫山红叶如霞似火,映着落日余晖,绚烂夺目。
林边有一弯清澈溪流,水声淙淙。
“此景甚佳,连日奔波,不若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再行。”
云鹤真人抚须提议,眼中带着欣赏之色。
众人自然赞同。
落下遁光,各自择地调息。
碧波仙子来到云鹤真人与雾隐叟面前,清冷的面容一如既往,微微一礼。
“云鹤前辈,雾隐前辈。”
“秘境之事已了,澜涛宗门内尚有事务需碧波回禀,便不再与诸位同往炎州了。”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又对柳清音与石中玉略一颔首。
不待多言,便化作一道清冽水光,径自向北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澜涛宗在北,炎州在东,她自是要回返宗门。
众人目送其离去,柳清音轻声对石中玉道。
“碧波前辈性子清冷,不喜多言,但为人磊落,秘境中多赖其援手。”
石中玉点头,对此并不在意。
少了碧波仙子,队伍剩下四人,倒更显随意。
云鹤真人笑道。
“碧波道友走了也好,我等正好自在些。”
“清音,你不是带了‘天机云雾’出来?此地有红叶清溪,正合烹茶。”
柳清音闻言,展颜一笑。
“师尊有命,弟子自当效劳。”
说着,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
又拿出一个玉罐,罐中茶叶蜷曲如螺,色呈苍翠,隐有云纹,散发清雅香气。
她素手燃起文火,烹煮溪水,烫杯温壶,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股恬静韵味。
不多时,茶香袅袅,与山间草木清气、红叶芬芳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石大哥,请用茶。”
柳清音斟了一杯,双手奉给石中玉。
茶汤清澈,白雾氤氲,香气高远。
石中玉接过,道谢后浅尝,但觉一股清灵之气自舌尖化开,涤荡心神,数日疲乏似被洗去少许。
“好茶!香气清远,回味甘醇,更有宁神静心之效,不愧是天机阁名品。”
云鹤真人自饮一杯,笑道。
“这‘天机云雾’茶树,生于本阁后山云海之巅。
受晨雾云霞滋养,百年方得些许,对温养神识颇有裨益。”
“清音这丫头,平日可舍不得拿出来。”
柳清音脸色微红。
“师尊说笑了,石大哥于秘境中多有相助,一杯茶算得什么。”
石中玉连道不敢。
三人围坐溪边青石,品茗闲谈。
云鹤真人见识广博,说起南疆各州风物趣闻,乃至中土、西漠、北原的些许传说,引人入胜。
雾隐叟偶尔插言,所言往往一针见血,多是些奇闻秘辛或修行体悟。
石中玉与柳清音静听,偶有提问,气氛颇为融洽。
谈及炎州拍卖会,云鹤真人道。
“此次‘万宝楼’十年一度的顶级拍卖会,规模空前,将在炎州州府‘天工城’举行。
届时,不仅会有无数奇珍异宝、高阶功法丹药出现。
更重要的是,据说会有数张上古丹方现世。
其中可能包括早已失传的‘凝金丹’主药替代丹方。
“不仅南疆各州,中土、西漠乃至海外修士都可能前来。”
“除了明面上的拍卖,届时还会有地下交易会、高阶修士交流会、炼丹炼器大师论道等,可谓炎州盛事。”
“石小友欲寻灵药,正是良机。”
石中玉心中了然,更加期待。
闲谈间,暮色渐浓。
雾隐叟忽然抽了抽鼻子,望向枫林深处。
“有‘赤鳞鹿’的气味,此兽肉质细嫩,蕴含火灵,倒是难得。”
云鹤真人也来了兴致。
“哦?这倒不错。连日啃干粮,嘴里淡出鸟来。”
“清音,石小友,可有兴趣尝尝这赤鳞鹿的滋味?”
柳清音眼睛一亮,看向石中玉。
石中玉笑道。
“固所愿也。在下早年穷困潦倒时,倒也学过些粗浅的烤肉手艺。”
“甚好!”
云鹤真人起身。
“那便活动活动筋骨。
老道我去猎鹿,雾隐老鬼,你去寻些‘紫叶椒’和‘百里香’来,那两样与此鹿肉最配。”
“清音,你与石小友在此准备柴火。”
说罢,两人身形一晃,便没入枫林之中,速度奇快。
柳清音与石中玉相视一笑,便分头在溪边林缘拾取干燥柴火。
不多时,堆起一小堆。
石中玉又寻来几块表面平整的石头,简单搭了个灶台。
约莫一炷香功夫,云鹤真人便提着一头体态健美、通体覆盖着细密赤色鳞片、头顶短角的雄鹿回来了。
雾隐叟也带回几株香气特殊的灵草。
剥皮清洗之事,自然由石中玉接手。
他手法娴熟,以碧波剑的锋锐,轻易处理干净,又将鹿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以溪水洗净。
柳清音则在一旁,按照雾隐叟指点,将“紫叶椒”和“百里香”捣碎,混合粗盐,制成简单的香料。
篝火燃起,石中玉削了几根坚硬树枝,串起鹿肉,架在火上烤炙。
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混合着灵草香料的独特香气,迅速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啧啧,没想到石小友还有这一手。”
云鹤真人不知从何处摸出他那朱红酒葫芦,拔开塞子,浓郁酒香四溢。
“来,尝尝老夫的‘火烧云’,配这烤鹿肉,绝佳!”
雾隐叟也默默取出一个黑陶酒坛,拍开泥封,酒味醇厚凛冽,是另一种风格。
鹿肉烤得外焦里嫩,赤鳞鹿肉自带一股淡淡火灵气。
经火一烤,愈发鲜香,混合紫叶椒的微辛和百里香的奇异香气。
入口竟有几分爆裂般的鲜美口感,随即化为暖流散入四肢百骸。
就着云鹤真人烈中带醇的“火烧云”,或是雾隐叟凛冽如刀的陈酿。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连日奔波的紧张与疲惫,仿佛都随着这烟火气与酒意消散了。
柳清音吃得不多,小口品尝,亦被这美味征服。
眼眸亮晶晶的,腮边微红,不知是火光映照,还是酒意上涌。
“石大哥,你这手艺当真了得,比我天机阁膳食堂的大师傅也不遑多让了。”
石中玉饮了一口烈酒,笑道。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
修仙路长,风餐露宿是常事,总要学会自己弄点吃的。”
“这赤鳞鹿确是好东西,其血肉中火灵温和,对修炼火行功法或淬炼体魄都有益处。”
“不错。”
云鹤真人撕下一大块鹿腿肉,边嚼边道。
“天地万物,自有其道。
修行非只枯坐练气,体悟这山川灵秀,品尝这风物精华,亦是道之一途。”
“一味苦修,反而落了下乘。”
“当年老夫游历北原,曾与蛮族勇士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于凛冽风雪中体悟生命勃发之力,对道途亦大有裨益。”
雾隐叟默默饮酒,忽而沙哑道。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族,善酿百果蜜酒,以千年灵蜂所酿,饮之可壮神魂,滋味之妙,犹胜仙酿。”
“他日若有缘,可去一尝。”
众人闻言,皆露向往之色。
修仙界广袤无垠,奇人异士、珍馐美酒不知凡几,这也是修行路上的乐趣与风景。
月色渐明,清辉洒落枫林溪畔。
篝火噼啪,酒肉香气混合着茶香、草木清香。
伴随着潺潺水声与远处隐约的兽鸣,构成一幅闲适画面。
柳清音微醺,话也多了些,说起天机阁中趣事。
说起她偷偷翻阅阁中收藏的上古游记,对其中描绘的海外仙山、秘境奇景心向往之。
石中玉亦分享些早年冒险历练时遇到的古怪妖兽、奇异风俗。
云鹤真人与雾隐叟偶尔插言,多是补充或纠正,气氛轻松融洽。
一夜无话,唯有篝火、星光与低声笑谈。
次日清晨,众人神清气爽,再次上路。
穿越万丘原,地貌渐变。
前方出现大片赤红色的荒芜戈壁,热浪蒸腾,是为“赤风戈壁”。
据云鹤真人所言,穿过这片戈壁,再行数日,便可抵达炎州边境。
戈壁环境恶劣,灵气稀薄,时有凶悍沙兽与亡命沙盗出没。
众人提高了警惕,加快遁速。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赤风戈壁半日之后。
前方天际,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道接天连地的赤红色龙卷风!
那龙卷风移动奇快,范围极广。
更诡异的是,风中隐现金铁交鸣与修士呼喝,强烈的灵力波动不断爆发!
“前方有争斗,看灵力波动,至少是金丹级别,且不止一人!”
云鹤真人面色一凝,停下遁光。
“绕过去?”
雾隐叟沉声道。
石中玉与柳清音也神色凝重。
金丹修士争斗,波及甚广,卷入绝非明智。
然而,那赤红龙卷风似有所感,竟方向一转,裹挟漫天红砂与狂暴灵力,朝着他们所在,疾速席卷而来!
风眼之中,数道激烈交锋的遁光清晰可见!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