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碑林。
这地方,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地。
走近了看,一片望不到头的破石碑。
高的矮的,斜的倒的,密密麻麻插在暗红色的泥地里。
那土的颜色瞅着就瘆人,像被血泡透了一样。
石碑有黑的有青的,还有种惨白惨白像是骨头做的,上头全是刀砍火烧的痕迹,没一块是完整的。
风贴着地皮刮过来,穿过石碑缝,声音跟哭似的。
空气里一股子铁锈混着腐肉的味儿,吸一口,脑仁都发凉。
灰黑色的煞气像浓雾,一团团在地上滚,看不了多远。
神识探进去,立马就觉得发沉,无数乱七八糟的怨念直往脑袋里钻。
“这鬼地方……”
石中玉刚踩进碑林边儿,就一哆嗦。
不是冷,是那股阴森气直往骨头里渗。
肩上的银毫“吱”一声,整个脑袋扎进他头发里,就露个屁股在外头抖。
凰九儿身上自动浮起一层薄薄的金红火焰,靠近的煞气嗞啦一声就给烧没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皱紧了:“煞气成精了。
小心点,这儿的煞魂少不了,恐怕……还有硬茬子。”
“要的就是硬茬子。”
石中玉咧嘴笑了,摸出那“枢”字圆盘,又把黑袍人那块黑“煞”字令牌摆旁边比划,试着用虚空之力催动圆盘。
银盘亮了,背面星图慢悠悠转起来。
石中玉把神念沉进去,眼前顿时不一样了
——以他为中心,附近几里地的空间结构、哪儿气浓哪儿气淡,模模糊糊能在心里“看”个大概。
能感觉到哪块碑煞气最冲,哪儿空间薄得像层纸。
“好东西啊!”
他眼睛亮了。
“虽然权限低,看不了太远,但用来摸清地头、找坑人的地方,够了!”
他先试着感应黑令牌的气息。
果然,圆盘传来一丝微弱的排斥感,指向某个方向。
同时,极远处似乎也有类似的气息在动,不止一道,正慢慢往这边靠。
“来了,”
他吐了口气,“至少三个,东南边,百里左右。
走得不算快,像是在摸路。
咱这盘子能稍微搅和一下周围,弄点假动静,但瞒不久。
他们手里肯定有更厉害的追踪玩意儿。”
“百里,照他们的速度,最快也得两三个时辰。
够用了。”
凰九儿算了算,“在哪儿动手?”
石中玉借着圆盘的感应,目光钉在碑林深处一片地方:
“就那儿。
煞气节点最密,空间也最不结实,边上还有几块断碑,战意残留得厉害。
在那儿搞事,动静能弄大,还能借力。”
说干就干。
两人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煞气里,很快到了地头。
这是片小空地,中间有个坑,里头暗红色的煞气浓得跟浆糊似的。
空地边上戳着七八块特别高的残碑,三块是裂开的青铜碑,上头刀剑痕还嘶嘶冒着锐气;
另外几块是黑石头碑,绕着股散不去的怨恨味儿。
“就这儿。”
石中玉把银毫搁远处一块碑后头放风,和凰九儿立马忙活起来。
先清场。
凰九儿负责扫荡。
她手印一结,赤金色的火焰呼啦一下荡开,清出个十丈左右的干净圈子。
圈里的煞气像雪见了太阳,嗤嗤响着就没了影。
那些在雾里飘的、没形没状的弱煞魂,连声儿都没有,直接成了青烟。
但这火一放,也把地头蛇惹毛了。
空地边上那几块大残碑,猛地一震!
呜——!
尖啸声从碑里炸出来。
三道凝实多了、隐隐看出是穿着破盔甲的暗红色影子,从三块青铜断碑里冲了出来!
手里还攥着残破的兵器虚影,眼窝里烧着血火。
那凶气,顶得上金丹中期了,直扑凰九儿!
同时,另外几块黑石碑也咕嘟咕嘟冒黑气。
爬出几滩烂泥似的、浑身挂满断手断脚虚影的玩意儿。
散发着恶臭,从两边包过来。
“来得正好!拿你们试试新招!”
石中玉不退反进,迎着三个盔甲煞魂就冲过去。
离着还有几丈,双手猛地往两边地面一按!
“虚空陷·绊!”
不是绊它们,是绊它们脚底下那片空地!
三个煞魂冲得好好的,脚下一空,像踩进看不见的坑。
又像被绳子兜了一下,冲锋架势立马乱了,身子一歪。
还没等它们稳住,石中玉指尖银光连闪。
“虚空陷·凝!”
三个小小的空间凝滞点,准准地出现在它们脑袋位置!
虽然就定住不到半息,但对凰九儿来说,够了。
“焚天·炎枪!”
凰九儿清喝一声,三道赤金火焰凝成的长枪,撕开空气。
带着股净化的炽烈味道,噗嗤噗嗤,全扎进三个煞魂脑门里!
嗞——!
像烧红的铁签插进雪堆。
三个盔甲煞魂连挣扎都没有,在火里惨叫一声就没了。
留下三缕精纯些的煞气本源,被凰九儿随手收了。
另一边,那几滩烂泥也扑到跟前了,张开满是残肢虚影、臭气熏天的大嘴。
“啧,真够丑的。”
石中玉嫌弃地躲开扑咬,双手对着那几滩烂泥中心一拢。
“虚空陷·涡!小号的!”
一个小银漩涡瞬间出现,吸力一扯,那几滩烂泥立刻东倒西歪,身子都扯变形了。
污秽的怨念被扯出来,凰九儿弹过几个火星子,噼里啪啦烧了个干净。
不到一炷香,地头清干净了。
煞气淡了,视野也清楚了。
“干活!”
石中玉搓搓手,开始布置他的“大礼包”。
他先掏出几块最好的灵石,又翻出之前攒的、带锐金之气的矿石,还有些阴寒材料,最要紧的是
——几粒空明石碎渣,和一块鸡蛋大的定星石。
“凰仙子,麻烦你在那几块大碑旁边,弄几个‘显眼’点的火焰记号。
看着像匆忙布阵留下的,威力搞小点,唬人就行。”
他一边忙活一边说。
凰九儿点头,指尖弹出几朵小火苗,落在那几块大碑的特定位置。
火苗晃悠着,气息不弱,但懂行的细看就知道,死板,没变化。
石中玉开始玩真的了。
他用“枢”字圆盘当眼睛,摸着这片地的空间薄弱点和煞气节点。
在凰九儿那套“明阵”的掩护下,埋真正的杀招。
先用空明石碎渣当核心,配上灵石,在几个空间节点布下“加强版虚空陷·凝”。
一触发,能把一小片地方的空间冻住片刻,足够凰九儿补刀了。
又在几个煞气最冲的节点,埋下阴寒材料和部分锐金矿石。
拿虚空之力画上简单的“引煞”和“聚阴”符文。
一引爆,节点里憋着的煞气能冲出来,专攻神魂,搅乱感应。
接着,他把那块鸡蛋大的定星石,埋在了空地中间、那个煞气坑的最底下。
定星石本来是稳空间的,可在这煞气浓、空间脆的地方,要是用他新琢磨的“逆·虚空震”手法一激,反而能引发小范围空间乱颤,够人喝一壶的。
最后,重头戏。
他拿出黑袍人那枚黑“煞”字令牌,仔细感应。
这令牌果然能引动煞气。
他小心翼翼分出一丝神念,在令牌里头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留下个几乎察觉不到的虚空印记。
然后把令牌“随手”丢在离定星石不远、看着像匆忙中掉下的一堆碎石里。
“嘿嘿,等他们用这令牌感应煞气,或者来捡的时候……”
石中玉笑得有点阴。
那虚空印记,配上他事先在周围埋好的几个“虚空陷·共鸣”点。
能把他最狠的那招“虚空陷·涡”的劲儿,顺着令牌和煞气的联系,直接送进对方身子里!
专破各种护体功法和邪门遁术!
完事,他又在几个关键地方,布了几个简单,但触发条件很刁的“虚空陷·回响”印记,用来报警和定位。
“齐活!”
石中玉长出口气,抹了把汗。
这一套下来,比打一架还累,虚空之力耗了七七八八。
凰九儿那边表面的火焰伪装也弄好了。
她看看这片被石中玉改得“步步惊心”的战场,眼里也掠过一丝佩服。
这家伙,修为不算最高,可这阴人的点子和花样,真让人防不胜防。
“现在,就等‘客’上门了。”
石中玉吞了几颗回气的丹药,和凰九儿退到早看好的隐蔽角落。
那是两块交错的大石碑后面,还有个石缝能当退路。
石中玉又用最后一点虚空之力,布了层简单的遮挡。
两人敛起所有气息,像石头一样趴着。
银毫被塞进石中玉怀里,也用虚空之力罩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碑林里的煞气又慢慢浓了起来,阴风呜呜吹。
偶尔有游荡的弱煞魂飘过,对布置好的陷阱区和两人的藏身处都没反应。
大概两个时辰后。
石中玉留在外围的“虚空陷·回响”印记,传来了清晰的动静。
来了!
他精神一振,透过石碑缝往外看。
浓稠的灰黑煞气被一股无形力量推开,三条人影,鬼一样飘了进来。
打头的,正是之前在黑镜子前露过脸、脸上有黑纹的老头。
他后头跟着两个同样黑袍、但气息弱些、眼睛全黑的修士。
三人身上都罩着层淡灰雾气,跟碑林的煞气几乎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这儿。”
黑纹老头声音发干,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黑色骨镜。
镜面对着空地中间,微微发亮,“‘煞’令的气息就在前头。
还有那两只老鼠留下的、让人恶心的火焰味儿。
他们在这儿待过,还布了可笑的火阵想挡我们?
哼,儿戏。”
他身后一个黑袍人低声道:
“长老,这儿煞气重,煞魂多,怕有意外。
不如直接用‘摄魂镜’锁了,快速杀掉?”
黑纹老头瞥了眼空地周围那几个“显眼”的火苗标记,眼里闪过不屑:
“两个小辈,得了点机缘就不知天高地厚。
这儿的煞气正好为我所用。
他们既然留下了‘煞’令气息,正好用他们的魂魄和精血,喂我的‘万魂幡’!
去,把令牌拿回来,小心点,别碰那些可笑的火阵,脏眼。”
“是!”
两个黑袍人应了,小心翼翼朝空地中间、那堆“随意”丢着令牌的碎石飘过去。
他们看着谨慎,其实注意力大半被凰九儿布的几个“明晃晃”的火阵吸引了。
对脚下、周围那些真正要命的、看不见的虚空陷阱,还有碎石里那块似乎唾手可得的“煞”字令牌,压根没注意。
石中玉和凰九儿在掩体后,屏着呼吸,看那俩黑袍人一步一步走向陷阱中心。
石中玉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一块不起眼、埋在地下的阵石上。
凰九儿掌心,一朵赤金色的火莲,悄悄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