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接住“地”字令，入手温热，带着一股厚重感。
他看向文老七，拱手道：
“多谢文道友方才未曾与他们联手。”
文老七笑了笑，也收回“天”字令，道：
“熊罡此人，贪婪暴戾，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倒是两位道友，神通了得，令人钦佩。在下文轻尘，一介散修。”
“石中玉，这位是凰九儿。”
石中玉也报了姓名，对文轻尘的观感不错。
“文道友也是为天罡殿而来？”
“正是。”
文轻尘点头，看向手中“天”字令。
“机缘巧合，得此令牌，得知此界秘辛。”
“观此界崩坏在即，唯有进入天罡殿，或有一线生机。”
“如今三令齐聚，只待三星汇聚之时了。”
三人交谈几句，互通了部分情报，与枯灯老僧所言大致吻合。
文轻尘也是在别处得了“天”字令，并知晓了部分天罡墟界往事，前来寻找出路。
他对石中玉的虚空之力，和凰九儿的焚天火焰很是好奇，但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三人便在平台上各自寻了一处，调息等待。
距离三星汇聚的时辰，还有不到一天。
夜幕降临，秘境中没有日月星辰。
但天空中的扭曲光带，变得更加绚烂迷离。
投射在“墟海之眼”翻腾的混沌气流上，光怪陆离。
空间波动也越发剧烈，平台边缘不时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闪现，发出嗤嗤声响。
石中玉盘坐在凰九儿不远处，默默恢复，同时梳理着今日所得。
轻松解决熊罡三人，得到了“地”字令，算是个开门红。
但这文轻尘，看似温和，但能独自修到金丹后期，并夺得“天”字令，绝非易与之辈。
进入天罡殿后，是友是敌，还难说。
他正思忖间，忽然感觉身旁传来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转头看去，只见凰九儿紧闭双目，绝美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
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赤金色火焰明灭不定，气息也有些紊乱。
“九儿？”
石中玉心下一紧，低声唤道。
自进入这“墟海之眼”附近，他就觉得凰九儿似乎有些不对。
之前战斗消耗虽大，但以她的修为和焚天火焰的特性，早该恢复了才对。
凰九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中赤金色火焰一闪而逝。
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燥意？
“我没事。”
她声音有些低哑，避开了石中玉的目光。
“只是此地……气息有些诡异，与我体内的凰炎隐隐相冲，无碍，调息片刻就好。”
气息相冲？
石中玉眉头微皱。
他运转虚空之力仔细感知，确实，这“墟海之眼”附近，空间混乱，各种能量驳杂不堪。
其中隐隐有一种极其隐晦、却至阳至燥的波动，与凰九儿的焚天凰炎属性似乎相近。
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混乱的欲望气息，如同……被污染的太阳精华？
难道是这秘境崩坏，导致某些被镇压的古老邪异气息泄露？
而这气息，又恰好引动了凰九儿血脉或功法中的某种隐患？
“我这里有清心凝神的丹药，还有空明石，或许能帮你稳定心神，隔绝那股燥意。”
石中玉拿出一个小玉瓶和一块小定星石，递了过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一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他早已将凰九儿视为最重要的伙伴，这份关心发自内心。
看着石中玉递来的丹药和定星石，感受着他眼中纯粹的担忧。
凰九儿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她性子清冷，自幼在焚天谷也是天之骄女。
旁人敬畏有之，爱慕有之。
但如石中玉这般，知晓她部分秘密，见识过她的强大与脆弱，始终并肩同行。
危险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此刻又流露出发自内心关怀的……却是第一个。
“多谢。”
她没有拒绝，接过丹药服下，又将定星石握在掌心。
温凉的精纯空间之力，丝丝渗入，确实让她体内那股莫名的燥意，平复了一些。
她微微侧头，看向石中玉，正对上他依旧带着担忧的眼神。
四目相对，凰九儿心头那丝涟漪似乎扩大了些，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石中玉也察觉到自己似乎看得太久，轻咳一声，转回头，也觉心跳快了两拍。
凰九儿平日里清冷如九天玄女，此刻这微露脆弱与羞意的模样，杀伤力实在有点大。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只有不远处“归墟之眼”的轰鸣和文轻尘悠扬的箫声在回荡。
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
文轻尘的箫声清越空灵，似能涤荡心神，也让平台上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夜色渐深，距离三星汇聚的时辰越来越近。
天空中的光带扭曲到了极致。
最终，在某个特定时刻，来自三个不同方向的、截然不同的空间波动。
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在“墟海之眼”的上空，缓缓交汇。
嗡——！
三枚令牌——“天”、“地”、“煞”，同时从三人手中自动飞起，悬浮在半空。
绽放出青、赤、黑三色光芒，与天空那三股交汇的空间波动产生共鸣！
“时辰到了！”
文轻尘收起玉箫，神色肃然。
石中玉和凰九儿也立刻收敛心神，压下那丝刚刚萌芽的异样情愫，全神贯注。
按照令牌传来的信息，三人同时掐动法诀，将自身法力注入对应的令牌之中。
“天令，开天门！”
“地令，镇坤元！”
“煞……呃，玄令，通幽冥！”
石中玉差点嘴瓢，赶紧改口（煞字不好听，他临时改了个“玄”字）。
随着三人喝声，三枚令牌光芒大盛，背面的星图完全飞出。
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完整而浩瀚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心，射下一道三色交织的光柱，直直落入下方那深不见底、混沌翻腾的“墟海之眼”中！
轰隆隆！
仿佛打开了某个古老的开关，整个“墟海之眼”剧烈震动起来！
狂暴的空间乱流，被三色光柱强行分开。
在深渊中心，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稳定的三色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无比恢弘、无比残破的古老殿宇轮廓，静静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天罡殿！
终于显现！
“通道已开，维持不久，速进！”
文轻尘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青光，投入那三色漩涡之中。
石中玉和凰九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不再犹豫，并肩跃入漩涡！
在进入漩涡的刹那，石中玉下意识地，握住了凰九儿有些冰凉的手。
凰九儿娇躯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
三色光芒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漩涡缓缓收缩，最终消失在狂暴的“墟海之眼”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文轻尘那清越的箫声，似乎还在平台边缘，悠悠回荡。
漩涡通道内，光怪陆离，时空扭曲。
石中玉只觉天旋地转，握着的凰九儿的手，成了唯一真实的触感。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很久，前方出现亮光。
两人脚下一实，已然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座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残破不堪的古老殿堂。
一根根断裂的擎天巨柱，倾倒的巍峨神像。
破碎的穹顶，露出外面混沌翻滚的虚空，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尘埃，和岁月的碎片。
无尽的苍凉、古老、破败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便是天罡殿，上古空间至宝“天罡墟界”的核心中枢。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文轻尘也已落地，正仰头望着大殿深处，神色震撼。
更远处，在几根倾倒的巨柱阴影下，似乎还倒伏着几具穿着古老服饰的……骸骨？
而在大殿最深处，那本该是至宝核心的地方，此刻却被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不祥雾气所笼罩。
雾气中，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与……
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勾起生命最原始欲望的诡异波动。
石中玉和凰九儿同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自心底悄然升起。
尤其是凰九儿，体内原本被定星石和丹药压下的焚天凰炎。
竟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与那暗红雾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那是……”
文轻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被污染的殿灵？
还是……被镇压在此的……上古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