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穿梭,日行百万里。
石中玉如一道无形之风,掠过云州边境,横穿数个凡人国度,进入更为广袤的“禹州”地界。
中土神州位于大陆中央,与沧州相隔数个大州,即便以虚空节点跳跃赶路,也需数年光阴。
石中玉并不急躁,一边赶路,一边体悟空间玄妙。
同时分心二用,在青葫小世界内,以神念与分身石空共同推演《虚空衍道经》,揣摩神通变化。
元婴期的修炼,与金丹期截然不同。
金丹期,重在凝结金丹,打磨法力,扩展经脉丹田。
元婴期,则是以元婴为核心,沟通天地,感悟法则。
将自身法力逐步转化为更精纯、更贴近天地大道的“元婴灵力”,亦称“真元”。
同时,不断滋养壮大元婴,使其更加凝实,为日后“元婴出窍”、“元婴为神”打下根基。
石中玉的“虚元力”,本质是融合了空间属性的特殊真元,威力更强,也更难修炼。
他每日吞吐天地灵气,经《虚空衍道经》炼化,融入元婴,使其“虚化”程度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每提升一分,对空间之力的感知和操控便精进一分,施展虚空神通也越发得心应手。
分身石空进展更快。
虚空魔胎得天独厚,对《虚空衍道经》领悟极深,又有《吞天化灵诀》掠夺灵气。
主要吞噬青葫小世界内浓郁的灵气及石中玉投入的灵石。
《清心凝神咒》稳固心神,修为依旧保持在元婴初期巅峰,对短距虚空闪烁、虚空隐匿的掌握,比本体更为精妙诡谲。
“若分身能先一步踏入元婴中期,两身合力,面对元婴后期,或许也能周旋一番。”
石中玉暗忖。
凰九儿是元婴后期巅峰,能让其陷入危机的,至少也是同阶,甚至可能是……化神!
想到此处,他心中紧迫感更增。
这一日,他抵达禹州着名的“天阙古城”。
此城历史悠久,规模宏大,更因拥有通往下一大州“澜州”的“古传送阵”而闻名遐迩。
使用传送阵,可大大缩短赶路时间,省去穿越州际间广袤无人区或险地的风险。
缴纳了三百块上品灵石的高昂费用,石中玉踏入古城中心巨大的传送广场。
广场上,数座古老的传送阵散发出沧桑而玄奥的气息,不断有各色修士进出。
多为筑基、金丹,偶尔也有元婴修士的身影,皆行色匆匆。
石中玉低调地排在一队前往“澜州”的修士队伍末尾,气息收敛在金丹后期,毫不起眼。
他不想节外生枝。
“下一个!”
看守阵法的修士喊道,是位金丹中期的灰袍老者。
轮到石中玉。
他递过传送令牌和灵石袋。
灰袍老者接过,例行公事地检查令牌,又瞥了石中玉一眼。
目光在他腰间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略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恢复如常。
“去澜州‘临渊城’,站到阵法中心,勿要乱动,传送时或有不适,稳住心神即可。”
老者公事公办地交代。
“有劳。”
石中玉点头,步入闪烁着微光的巨大传送阵。
阵法四周,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上品灵石,提供能量。
另有数名筑基期修士在旁辅助维护。
灰袍老者与另一名维持阵法的金丹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手掐法诀,启动阵法。
“嗡——!”
强烈的空间波动泛起,阵法光芒大盛,将石中玉的身影吞没。
然而,就在光芒最盛、空间之力即将撕扯传送的刹那,异变陡生!
阵法边缘,几处不起眼的符文,突然闪过一抹诡异的晦暗光泽,原本稳定的空间波动,瞬间变得紊乱、狂暴!
“怎么回事?!”
维持阵法的几名筑基修士惊呼,他们感觉灵力输出突然失控。
灰袍老者脸色剧变,大声喝道:“阵法不稳!快稳住灵力!”
他手中法诀连变,看似在努力稳定阵法。
但其打入的几道灵光,却隐秘地加剧了那几处符文的异常波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身处阵法中心的石中玉,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阵法波动!
是有人做了手脚,故意干扰空间坐标,想要将传送引向未知之地,甚至想引发空间乱流绞杀传送者!
“找死!”
石中玉眼中寒光一闪,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空间紊乱爆发的同一时间,他周身银芒微闪。
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虚空隐匿”,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狂暴的空间之力中。
同时全力运转《虚空衍道经》,以自身对空间的深刻理解,强行对抗、疏导那股紊乱的传送之力。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哪怕元婴后期,在这突如其来的、人为制造的传送事故中,也极可能身受重伤,甚至被抛入空间裂缝。
但石中玉不同!
他主修空间大道,对空间波动极为敏感,更掌握高阶虚空遁术!
虽然无法完全抵消这股被恶意扰乱的传送之力。
但他凭借着超凡的空间掌控力,硬是在狂暴的乱流中,稳住了自身。
并隐隐把握住了传送的最终落点方向。
并非预定的澜州临渊城,而是一个未知的、充满混乱气息的坐标!
“是谁?”
他神识如电,瞬间扫过阵外。
那灰袍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和算计,被他精准捕捉!
是冲他来的!
是之前灭杀黑水门余沧时露了财?
还是玄冰门或者黑煞宗有漏网之鱼?
亦或是凰家的对头?
念头急转间,传送已然不可避免地被引爆。
轰!
耀眼的白光吞没了一切,剧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比正常传送强烈了十倍不止!
广场上其他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
光芒散去,那座通往澜州的传送阵光芒黯淡,符文受损,而阵中之人已消失无踪。
“怎么回事?传送失败了?”
“好狂暴的空间波动!刚才阵法是不是出问题了?”
“那人……不会被空间乱流撕碎了吧?”
人群议论纷纷。
那灰袍老者焦急地检查着阵法,连连顿足:
“哎呀!这古阵年久失修,定是核心符文出了岔子!
这下糟了,那位道友怕是凶多吉少!”
他表情懊恼,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冷笑。
那人身上隐有宝光,定是肥羊。
干扰传送,让其坠入“乱流海”绝地,人财两得,还能推给阵法故障,完美。
然而,他这丝冷笑尚未完全绽开,一股令他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整个传送广场!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
一道佝偻、枯瘦、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损的传送阵上空。
他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幽的绿火在兜帽的阴影中跳跃。
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广场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压制。
灵力滞涩,神魂颤栗,连思维都变得缓慢。
“化……化神老祖!”
有人牙齿打颤,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化神!
元神凝实,可短暂离体,神游太虚,初步掌握天地法则之力,言出法随,神通莫测!
与元婴已是天壤之别!
那黑色身影,缓缓低头,两点绿火看向往破损的阵法,又看向那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灰袍老者。
“方才……从此阵传送走的小子。”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两块骨头在摩擦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神魂深处。
“去了何处?”
灰袍老者如遭雷击,噗通一声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竟是吓得失禁了。
在化神老祖的威压下,他那点金丹期的修为如同尘埃。
“前……前辈饶命!
是阵法……阵法突然故障……
那位道友……被……被紊乱的空间之力卷走了……
晚辈不知……不知去了何处啊!”
灰袍老者涕泪横流,拼命磕头,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喊出,心中却惊骇欲绝。
这化神老祖为何会关注那个金丹小子?
难道踢到铁板了?
“故障?”
黑色身影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在本座面前,也敢撒谎?”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
但那灰袍老者,却突然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
双手抱头,七窍之中,竟有淡淡的、扭曲的虚影被强行抽出。
那是他的部分魂魄记忆!
搜魂!
化神修士才能施展的霸道手段!
片刻,惨叫声戛然而止,灰袍老者眼神涣散,口吐白沫,瘫倒在地,已是神魂重创,沦为白痴。
黑色身影沉默片刻,那两点绿火望向虚空,似乎穿透了混乱的空间余波,锁定了某个方向。
“好精妙的空间掌控……
竟能在本座‘乱空符’干扰下,还能勉强稳定轨迹,未被彻底卷入乱流海……”
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
“难怪能杀我徒儿余沧,夺其遗物,触发本座留在他元婴中的追踪印记……”
“小子,你逃不掉。”
话音落下,黑色身影一步踏出,面前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他整个人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广场上,一众吓傻了的修士,以及那破损的阵法,和瘫倒的灰袍老者。
而此刻,在无数万里之外,一片荒芜、布满空间裂痕的灰暗大地上空。
虚空猛然扭曲,一道略显狼狈的黑袍身影被“吐”了出来,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正是石中玉。
他脸色有些发白,气息微乱。
强行对抗紊乱的传送,又以虚空之力护体穿梭至此,消耗不小。
“好险!
若非我精通空间之道,刚才不死也得重伤!”
他心有余悸,眼神冰冷。
“那灰袍老者……是被人指使,还是见财起意?”
他迅速检查自身,并无大碍,只是消耗了些许元气。
又打量四周环境,顿时眉头紧锁。
此地灵气稀薄驳杂,天空中布满细密的灰色裂痕,那是细微的空间裂缝。
大地荒凉,怪石嶙峋,远处传来令人心悸的虚空风暴呜咽声。
“这里……绝不是澜州!
甚至可能不在任何一州!”
石中玉心头一沉,感应到识海中凰九儿的印记波动依旧微弱,但方位感因这次意外传送变得模糊不清。
更让他心悸的是,冥冥中,一股若有若无、却充满恶意的冰冷神念,仿佛跨越了无尽空间,隐约锁定了这片区域!
“化神……”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瞬间明白了。
余沧的师父?
还是黑水门背后的人?
竟然是一位化神修士!
而且,对方竟有手段追踪至此!
麻烦大了。
他毫不犹豫,吞下一口早已炼制的“玉液凝华露”,精纯药力化开,快速恢复消耗。
同时,全力运转《虚空衍道经》,身形再次变得虚幻。
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尽可能融合。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即将再次施展虚空跳跃的瞬间。
前方百丈处的空间,如同镜面般无声碎裂。
那道披着黑色斗篷、眼跳绿火的枯瘦身影,一步从破碎的虚空中踏出。
冰冷、死寂、浩瀚如渊的化神威压,如同万古冰山,轰然降临,将石中玉牢牢锁定。
“小子,”
沙哑的声音响起,不含丝毫感情。
“杀我徒儿,坏我血傀,这笔账,该算了。”
两点幽幽绿火,透过兜帽,落在石中玉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