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殿，玄黄广场。
往日里略显空旷的广场，此刻气氛凝重肃杀。
三艘长约百丈、通体漆黑、舰身镌刻着繁复银色阵纹的“巡天梭”，如同三头沉默的巨兽，静静悬浮在低空。
梭体不时流转过一道微光，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与防御力量。
广场上已有数十人等候，修为最低也是元婴中期。
其中更有数人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元婴大圆满境界。
众人服饰各异，来自天外天不同势力。
此刻大多沉默不语，或闭目养神，或与相熟之人低声交谈，气氛透着压抑。
石中玉一袭青袍，缓步而来。
他气息收敛，但元婴后期的修为，以及刚刚突破后那种圆融内敛、与周遭空间隐隐谐振的独特气质，还是让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嗯？元婴后期？面生的很。”
“是他？那个新晋的五阶上品炼丹师，石中玉？”
“听说他兼修空间之道，在之前任务里表现不俗。”
“哼，元婴后期，在这种‘甲上’任务里，怕是勉强自保。”
“炼丹师？
也好，万一受伤，倒是能应急。”
议论声低低响起，有好奇，有审视，有不以为然。
天外天广袤，集聚玄黄大陆五大域各方势力，修士如云。
元婴期算是一方高手，但在真正的险地和大势力面前，仍显不足。
五阶上品炼丹师的身份，倒比修为更引人注目些，毕竟高阶炼丹师在哪里都吃得开。
石中玉面色平静，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气息格外深沉的人身上略微停留。
一个背负青铜剑匣、面容古朴、闭目而立的老者。
周身剑气引而不发，却让附近空间都隐隐有被切割之感。
剑修，元婴大圆满。
一个身穿星辰道袍、手持玉盘不断推演的中年道人，眉头紧锁，盯着玉盘上变幻的光点。
阵法师，至少是五阶，元婴后期。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皮肤呈古铜色、光头上有戒疤的壮汉，抱着双臂，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巡天梭。
体修，气息凶悍，也是元婴大圆满。
除了这些零散高手，场中还有几拨穿着统一服饰、明显来自同一势力的人马。
一队人身穿绣着金色小剑的白袍，气息凌厉，个个背剑，正是“天剑宗”的剑修。
为首一名面容冷峻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
气息赫然是元婴大圆满，正是天剑宗此行的领队，有“小剑痴”之称的凌无影。
另一队人服饰华贵，气息驳杂但隐隐相连，袖口绣着铜钱纹路，是“万宝商会”的护卫与供奉。
领队是个笑眯眯的富态老者，元婴后期，但无人敢小觑，万宝商会财可通神，手段莫测。
还有几位气息阴冷、穿着黑袍、袖口有血色龙纹的修士，来自“血龙教”，名声不太好，但实力强横。
领队是个面色苍白的中年人，眼神如毒蛇，元婴大圆满。
石中玉心中了然。
巡天城是天外天对抗虚空魔物、探索未知区域的前沿堡垒，由“巡天殿盟”统辖。
巡天盟下，势力盘根错节。
有十大传承古老的“上宗”（如天剑宗），有富甲一方的“商会联盟”（如万宝商会），有亦正亦邪的“教派”（如血龙教），还有无数中小型峰头、世家、散修。
明面上，天外天有三位“巡天长老”坐镇，皆是化神后期巅峰大能，神龙见首不见尾。
其下是数十位“巡天使”，均为化神期强者，负责具体事务与征伐。
再往下，便是如凰九儿这般“离火使”等级的诸多执事，管理日常。
眼前这阵容，除了没有化神期的巡天使亲至（应是在巡天梭内或他处）。
几乎汇聚了巡天城及周边区域，元婴期中的一批精英与各方势力代表。
看来这次“甲上”任务，牵动不小。
“石道友，这边。”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石中玉转头，看到韩枫和柳青青站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两人身边，还跟着一位身穿天工阁制式法袍、面容清癯、眼中带着疲惫与忧虑的老者。
正是之前失联的那位天工阁阵法师领队的同门师弟，陈长老，元婴中期。
“韩道友，柳道友，陈长老。”
石中玉走过去，对陈长老微微颔首。
凰九儿已传音告知，这位陈长老是力主救援的同门，可信。
“石道友能来，此番救援又多一分把握。”
陈长老拱手，语带急切。
“我师兄他们失踪前，最后传回的讯息，是发现了疑似‘小虚空挪移阵’的核心阵枢。
正在尝试破解，随后便彻底失去联系，紧接着整个碎片空间就发生剧烈波动……”
小虚空挪移阵？
石中玉心中一动，与凰九儿之前探知的信息对上了。
烈阳峰和那阵老，目标果然也是此阵。
“陈长老稍安，巡天使大人自有安排。”
韩枫安慰道，随即看向石中玉，眼中露出惊讶与羡慕。
“石道友，你……突破了？”
他感觉到石中玉气息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
“略有精进。”
石中玉点头，并未多说，转而问道。
“可知此次带队的是哪位巡天使？”
“是‘天戈’大人。”
柳青青低声道，眼中带着敬畏。
天戈巡天使？
石中玉听说过此人。
据说是一位杀伐果决、战力极强的化神期剑修，坐镇巡天城已超三百年，威名赫赫。
就在这时，一股浩瀚如星海、锋锐如天剑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广场。
所有人瞬间噤声，齐齐看向广场前方的高台。
不知何时，那里已多了一道身影。
身穿简单的玄色劲装，身形笔直如枪。
面容看起来只是三四十岁的中年模样，但一双眼睛，却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与岁月沧桑。
目光扫过，无人敢与之对视。
他并未携带任何兵刃，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即饮血的绝世神剑。
正是天戈巡天使。
“人齐了。”
天戈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任务简报，尔等已知。
三支队伍，于‘乙七’号虚空裂隙内失联。
裂隙深处空间异常加剧，有未知古禁制波动。
此行任务有二：
探查异常源头，搜救幸存者。”
他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在石中玉、凌无影、万宝商会老者、血龙教中年人等几个气息较强的身上略微停顿。
“此行凶险，‘甲上’非虚。
现在退出，无人耻笑。”
无人动弹。
能修到元婴，并敢来此的，皆有几分胆气与依仗。
“好。”
天戈不再多言，言简意赅。
“登梭。
入裂隙后，听令行事。
擅自行动、临阵脱逃、戕害同伴者，斩。”
一个“斩”字，带着化神修士的凛然杀意与规则之力，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登梭！”
三艘巡天梭侧面，光华门户洞开。
众人依次飞入。
石中玉、韩枫、柳青青、陈长老上了中间一艘。
巡天梭内部空间宽敞，划分出数个区域。
众人按照登梭前分配的临时小队，各自聚拢。
石中玉这个小队，除了他们四人，还分配了两人。
一个是那身穿星辰道袍、手持玉盘推演的阵法师，道号“星衍”，来自“天机阁”，与天工阁有旧。
另一个则是位沉默寡言、背负一面龟甲大盾的壮汉，名叫“蒙山”，元婴中期体修，是巡天殿直属的护卫。
“老朽星衍，擅长阵法推演、气机感应。
这位是蒙山道友，精于防御。”
星衍道人主动开口，朝石中玉等人点头致意。
目光在石中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身上隐晦的空间波动有些好奇。
“在下石中玉，略通空间之道与炼丹术。”
石中玉拱手回礼，不卑不亢。
“贫道韩枫（柳青青），有礼。”
韩枫二人也见礼。
陈长老则急切地与星衍道人，低声交流起关于“小虚空挪移阵”，和那片古战场碎片的情况。
巡天梭微微一震，无声无息地升空。
化作三道黑色流光，朝着巡天城外某个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梭舱内安静下来，众人各自调息，养精蓄锐。
石中玉闭目盘坐，虚空之触却已悄然延伸出去，感应着巡天梭外飞速掠过的空间波动。
以及前方那越来越清晰的、混乱而危险的虚空裂隙气息。
突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
在他的虚空感知中，左侧那艘巡天梭内，某个隐蔽的角落。
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某种令他隐约觉得熟悉的空间标记波动，一闪而逝。
那波动……与他当初在黑风渊外，遭遇烈阳峰伏击时。
隐约感应到的、来自炎烈身上某件物品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但更加隐晦，而且似乎被某种高明的手法遮掩、转移过。
是巧合？
还是……烈阳峰的人，并没有全部失联？
甚至，有人混进了这次救援队伍？
石中玉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将那一丝空间标记的波动特征，牢牢记住。
他悄然分出一缕心神，沉入青葫小世界。
“葫老，可能辨识此物气息？”
他将那丝波动特征传递给葫老。
片刻，葫老略显诧异的声音响起：
“这标记……
颇为古老隐晦，有‘虚空印’的痕迹，但似是而非，更接近某种……定向的空间道标。
炼制手法，有点像上古‘星移宗’的残留路数。
这宗门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了，其传承散落，没想到在这里能感应到一丝。
小子，你从哪感应到的？”
星移宗？
定向空间道标？
石中玉心中疑窦更甚。
烈阳峰，或者说那个阵老，和上古星移宗有关？
他们在这救援队伍里留标记，想干什么？
定位？
接引？
还是……
他忽然想起凰九儿传讯中所说——
“裂隙内传出异常剧烈的空间波动，疑似有未知古禁制被意外触发。”
未知古禁制……
星移宗……
定向道标……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如果，那未知古禁制，并非“意外”触发呢？
如果，烈阳峰和阵老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利用残阵坑害他。
而是那古禁制本身，或者古禁制下的东西呢？
那么，他们故意“失联”，是计划的一部分？
在救援队伍，尤其是巡天使亲自带队进入时，他们留下这隐秘道标，又是想做什么？
石中玉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这次救援任务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左侧巡天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