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有灵石,但到了这个层次,很多顶尖资源已非灵石可以衡量。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材料区看看时,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哦?
五阶上品养神丹?
成色倒还马马虎虎。
不过,比起我前日炼制的那炉‘蕴神丹’,似乎还差了点火候。”
石中玉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月白锦袍、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摇着折扇,踱步而来。
此人面容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之色。
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气息凝实,显然根基不俗。
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丹”字,隐隐有药香流转。
“是丹元阁的少阁主,慕容白!”
“听说他年纪轻轻,已是五阶中品丹师。
深得青冥药尊谷真传,甚至有传闻,他已能尝试炼制五阶上品丹药!”
“慕容公子来了,看来是对这养神丹品评来了。”
周围修士纷纷让开道路,低声议论,语气中带着敬畏和讨好。
那中年管事见到慕容白,连忙迎上,躬身行礼:
“少阁主。”
慕容白随意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玉柜中的养神丹上。
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丹香清而不散,丹纹细密均匀,是李长老的手笔吧?
火候掌控尚可,但‘凝神草’的处理稍显急躁,导致药性融合时有一丝滞涩。
影响了最终成丹的品质,否则,当有极品之望。可惜了。”
他点评起来头头是道,俨然一副宗师派头。
那中年管事连连点头:
“少阁主法眼如炬,正是李长老炼制。
长老他近日急于突破,在火候上确实有些求成了。”
慕容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周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当他的目光掠过石中玉时,微微一顿。
石中玉气息内敛,但元婴后期的修为瞒不过他。
而且站在这里,对那养神丹似乎并无太多寻常修士的那种热切,显得过于平静。
“这位道友面生得很,可是第一次来我丹元阁?”
慕容白折扇一合,看向石中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意味。
他身为丹元阁少阁主,又是年轻一辈丹道翘楚,自有其傲气。
见石中玉气度不凡,便有心试探。
石中玉神色平静,拱手道:
“在下石中玉,初到天元城,久闻丹元阁大名,特来见识一番。”
“石中玉?”
慕容白眉头微挑,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是前日于天骄台,击败力尊谷熊霸的那位?”
“正是。”
石中玉坦然承认。
此事早已传开,无需隐瞒。
慕容白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重新打量了石中玉一番,脸上的倨傲稍稍收敛了几分。
能击败熊霸,无论用的什么手段,都证明其实力不容小觑。
他虽出身尊贵,丹道天赋卓绝,但修为战力在元婴后期中并非顶尖。
面对石中玉这等实战强横之辈,自然多了几分正视。
“原来是石道友,失敬。”
慕容白语气缓和了些。
“道友战力惊人,昨日一战,令人印象深刻。
不知石道友对丹道也有兴趣?”
“略知一二。”
石中玉谦逊道。
“哦?”
慕容白顿时来了些兴趣。
他自负丹道天赋,听闻石中玉似乎也懂丹道,便有心卖弄,也想探探这突然冒出来的天骄底细。
“既如此,道友觉得李长老这炉养神丹,品质如何?
方才在下所言,可有谬误?”
他这话,看似请教,实则暗含考较。
若石中玉说不出个所以然,或所言肤浅。
那在他心中,石中玉便只是个莽夫,不值深交。
若能说出些门道,倒可高看一眼。
周围众人的目光,也都集中在石中玉身上。
慕容白丹道造诣年轻一辈闻名,他的点评几乎就是定论。
这新晋天骄石中玉,难道还精通丹道不成?
石中玉看了慕容白一眼,又看了看玉柜中的养神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慕容公子所言大体不差。
此丹以‘凝神草’为主,辅以‘安魂花’、‘定神芝’等十七味辅药,君臣佐使搭配得当。
炼制者控火精妙,时机把握精准,方能成就上品。”
他语气平稳,如数家珍,先是肯定了慕容白的判断,也让慕容白脸色稍霁。
但石中玉话锋一转:
“不过,此丹之所以未能臻至极品。
除了慕容公子所言‘凝神草’处理稍显急躁,火候略猛,导致一丝药性灼伤外。
其根本在于‘安魂花’与‘定神芝’的入药顺序。”
“哦?”
慕容白眉头一皱。
“‘安魂花’性温,当先入以定丹基;
‘定神芝’性寒,后入以调和阴阳,此为《青冥百草经》所载定式,有何问题?”
他直接点出自家传承,显然对石中玉的质疑有些不悦。
石中玉神色不变,继续道:
“《青冥百草经》自然无错。
然丹道并非一成不变。
此丹丹方,若石某所料不差,其中‘定神芝’的年份应在八百年以上,而‘安魂花’则不足五百年。
药力强弱已有偏差。
若依旧遵循古法,先入温性‘安魂花’定基,再入寒性更强的‘定神芝’调和。
则温基已固,寒力后至,难以彻底融汇。
反易在丹成之时,于阴阳交汇处留下一丝极难察觉的‘冷滞’。
此‘冷滞’虽不影响丹药主效,却会阻碍药力完美升华,故难成极品。”
他顿了顿,看向那养神丹,目光仿佛能穿透玉柜和封印:
“若炼制时,能先以文火化开‘定神芝’,取其寒性精华先行融入丹液为基。
再投入‘安魂花’以温力中和包裹,使阴阳之力从始至终交融互济,或可消除此弊,极品可期。”
静。
丹元阁这一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石中玉,又看看慕容白,再看看玉柜中的丹药。
慕容白脸上的倨傲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错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枚养神丹,神识仔细探查,额角竟隐隐有冷汗渗出。
因为他发现,石中玉所说,极可能是真的!
他之前只注意到“凝神草”的火候问题,却未曾深究“安魂花”与“定神芝”药力年份差异带来的细微影响!
经石中玉这一点破,再回想李长老炼丹时的一些细节。
和成丹后那几乎无法察觉的、极其细微的丹韵流转。
那所谓的“冷滞”,似乎真的存在!
周围一些同样懂些丹道的修士,也露出恍然和钦佩之色。
能一眼看破五阶上品丹药的炼制关窍,甚至提出改良之法,这石中玉的丹道造诣,恐怕……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石中玉一眼。
脸上再无半分倨傲,郑重地拱手一礼:
“石道友……
不,石大师丹道造诣精湛,眼光如炬,在下佩服!
方才是在下孟浪了。
道友所言,一针见血,令我茅塞顿开!
不知石大师师承何处?
可否移步内堂一叙?”
态度转变之快,让周围众人瞠目结舌。
这位眼高于顶的丹元阁少阁主,竟对石中玉以“大师”相称,还主动邀请内堂叙话?
石中玉心中微动。
他展露丹道见识,本就有引起注意之意。
慕容白背后的青冥药尊谷乃至可能的巡天盟丹殿关系,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慕容公子客气了,大师之称不敢当。
在下不过偶有所得。”
石中玉还了一礼,正要说话。
忽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自阁楼上层传来:
“慕容师侄,请石道友上来一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莫名的道韵,让人心神宁静。
慕容白闻声,脸色顿时一肃,甚至带着几分恭敬,朝着阁楼上层方向躬身道:
“是,师叔。”
他转向石中玉,语气愈发客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石大师,是我师叔有请。
师叔她老人家……
乃巡天盟丹殿执事,今日恰好在阁中巡查。”
巡天盟丹殿执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无数道震惊、羡慕、敬畏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石中玉身上。
石中玉心中也是一凛,旋即涌起一丝波澜。
来了!
巡天盟的视线,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面色不变,对慕容白微微颔首:
“有劳慕容公子引路。”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石中玉随着慕容白,走向丹元阁内堂,踏上通往顶层的楼梯。
阁楼顶层,一间静谧雅致的丹室中,檀香袅袅。
一位身着素雅道袍、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气质清冷如雪的女子,正静静坐在蒲团上。
她面前摆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茶水正沸,茶香与丹香交织,沁人心脾。
相比凰九儿,女子容颜算不得绝美,但一双眸子清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她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灵力威压。
但坐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丹道韵律融为一体,让人不自觉心生敬意。
见到石中玉随慕容白进来,女子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石中玉身上。
只一眼,石中玉便感觉仿佛被看了个通透。
好在他神魂稳固,又有养魂木常年滋养,《清心凝神咒》自行运转,瞬间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礼:
“晚辈石中玉,见过前辈。”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
慕容白恭敬地侍立一旁,不敢出声。
石中玉依言坐下,姿态从容。
女子亲手斟了一杯茶,推至石中玉面前。
茶水碧绿,氤氲着淡淡灵气和一种奇特的药香,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此茶名‘悟道清心’,对稳固神魂、澄澈道心有奇效。
便是在丹殿,也非寻常执事可得。”
女子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你方才在楼下所言,我听到了。
能一眼看破李长老丹药中‘冷滞’之弊,更提出先寒后温的调和之法……
你对药性理解之深,控火时机把握之精妙,已不逊于寻常五阶上品丹师。
南疆青云门,竟能培养出你这等丹道天才?”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审视。
石中玉心中微凛,知道对方已简单调查过自己。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香沁入心脾,果然有安定神魂之效。
“前辈谬赞。
晚辈只是偶得机缘,对丹道略有兴趣,自行摸索罢了,不敢称天才。
至于师门,青云门对晚辈有培育之恩,但丹道一途,更多是晚辈自行研习。”
石中玉坦然回答,半真半假。
他丹道传承确实主要来自青葫小世界和自身摸索,青云门在丹道上并无太高建树。
“自行摸索?”
女子眼中讶色更浓,仔细打量了石中玉一番,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缓缓道:
“若真是自行摸索至此,你的丹道天赋,堪称妖孽。”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茶杯,直视石中玉:
“我乃巡天盟丹殿执事,复姓宇文,单名一个‘霜’字。
今日请你上来,一是见猎心喜,你之丹道见解,令我也有所得;
二来,是代丹殿问一句。”
宇文霜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你可愿入我巡天盟丹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