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崩塌了。
黑色的魔气如同退潮般消散，露出原本的星空。
玄黄界大军开始打扫战场。
修士们在星空中穿梭，救治伤员，清点战损。
石中玉坐在一块碎裂的陨石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累坏了。
法力几乎耗尽，体内经脉隐隐作痛。
最后一击五重叠加的虚空大裂斩，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
但他不敢放松。
因为事情还没完。
“石殿主！”
拓拔烈大步走来，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笑。
“您这一刀，可真他娘的漂亮！那魔王的脑袋，跟切西瓜似的就掉了！”
“过奖了。”石中玉扯了扯嘴角，“战损如何？”
拓拔烈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不太好。
战死了七百二十三人，重伤一千四百多人。轻伤的更多，数不过来。”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
七百二十三条人命。
换来一场胜利。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场胜利，死的人会更多。
“魔族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正在集中焚烧。”
拓拔烈道。
“魔气虽然散了，但尸体上残留的魔毒还在，不烧掉容易出事。”
“带我去看看。”
“石殿主，您该休息了……”
“带路。”
拓拔烈无奈，只好带路。
两人来到一片空旷的星域。
这里堆满了魔族的尸体。
几十名修士正在施法焚烧，火光映红了星空。
石中玉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他在找一具尸体。
宗政云霄的。
但找了一圈，没找到。
“拓拔将军，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族修士？
大概这么高，脸色很白。”
拓拔烈想了想，摇头。
“没注意。战场上人太多了，而且穿黑袍的修士也不少。”
石中玉皱眉。
宗政云霄跑了？
还是死在了乱军之中？
“石殿主，那人是谁？”
“一个叛徒。”
石中玉没有多解释。
“传令下去，留意一个叫宗政云霄的人。
巡天殿第九巡天使。发现他，立刻拿下。若反抗，格杀勿论。”
拓拔烈一惊。
“第九巡天使？他叛变了？”
“证据确凿。”
“是！我这就传令！”
拓拔烈匆匆离去。
石中玉站在原地，看着燃烧的火光。
他心里有些乱。
宗政云霄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姒宸渊真的在抽取化神修士的本源续命吗？
如果是真的，那他该怎么办？
举报盟主？
谁会信？
他一个刚晋升化神后期不过十几年的新人，去指控执掌巡天盟数千年的盟主？
恐怕话还没说完，就被当成叛徒拿下了。
“葫老。”
“在。”
“你说，我要是去质问盟主，能有几分胜算？”
“零分。”
葫老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没有证据。
那段留影石，只能证明宗政云霄背叛了，证明不了姒宸渊有问题。”
“那我把留影石公开呢？”
“公开了，大家只会觉得宗政云霄在污蔑盟主。
一个叛徒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石中玉沉默了。
“那我该怎么办？”
“等。”
葫老道。
“等宗政云霄再次出现。
他既然选择了背叛，就不会就此消失。
等他再次露面的时候，就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但你有的是时间。你才两百八十多岁，而姒宸渊，已经活了近三千年了。”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等得起。”
他转身，朝旗舰的方向飞去。
旗舰上，姒宸渊正在听取各部的战损报告。
看到石中玉进来，他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坐。”
石中玉坐下。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你做得很好。”
姒宸渊先开口。
“这一战，你居首功。”
“属下分内之事。”
“本座会向全盟通报你的功劳。
等回到天外天，论功行赏，第一副盟主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谢盟主。”
姒宸渊看着他，忽然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本座说？”
石中玉心头一跳。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试探一下。
“盟主，属下在魔渊深处，遇到了一个人。”
“谁？”
“宗政云霄。”
姒宸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第九巡天使？他怎么会在那里？”
“他说，他投靠了魔族。”
姒宸渊沉默了片刻。
“理由呢？”
“他说，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
姒宸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他怎么跟你说的？”
石中玉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说，巡天盟是个骗局。
他说，盟主您在抽取化神修士的本源续命。
他说，您根本不在乎玄黄界的死活，只想自己突破炼虚，飞升灵界。”
他说完，紧紧盯着姒宸渊的表情。
姒宸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信吗？”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
“属下不知道该信谁。”
姒宸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你是个聪明人。
本座也不瞒你——宗政云霄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石中玉心头一震。
“本座的寿元，确实不多了。
上次你给本座那枚延寿丹之前，本座最多还能活十年。”
“那延寿丹……”
“延寿丹是真的，效果也很好。
本座现在，至少还能再活五百年。”
“那宗政云霄说的抽取本源……”
“假的。”
姒宸渊摇头。
“本座从未做过那种事。
巡天盟的化神修士，之所以必须来天外天戍守，是因为域外战场需要他们。
没有他们，玄黄界早就被魔族攻破了。”
“那宗政云霄为什么要背叛？”
“因为他想突破炼虚。”
姒宸渊道。
“他困在化神后期多年，始终无法寸进。
他觉得，是本座压着他的修为，不让他突破。
所以他投靠了魔族，想借助魔族的力量突破。”
石中玉沉默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合理。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盟主，那宗政云霄现在在哪？”
“不知道。”
姒宸渊摇头。
“但本座会派人去找他。
找到了，就带回来审问。
到时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属下明白了。”
“去吧。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本座处理。”
“是。”
石中玉退出船舱，回到自己的休息室。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姒宸渊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葫老，你觉得盟主说的是真话吗？”
“半真半假。”
葫老道。
“延寿丹的事，应该是真的。
但宗政云霄背叛的理由，恐怕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
“宗政云霄在巡天殿当了两千年的巡天使。
如果他真的那么渴望突破，早就该有所行动了，何必等到现在？”
“那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姒宸渊没有说出来的那部分，才是关键。”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
“看来，我得自己去查了。”
“你打算怎么查？”
“宗政云霄不会凭空消失。他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
石中玉坐起身。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我要第一个找到他。”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域外战场的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