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盘膝坐在棋盘前，盯着那些黑白棋子，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开口了：“葫老，你会下棋吗？”
“不会。”
“那你有没有什么兵法韬略之类的可以教我？”
“没有。”
“那你有没有什么作弊的方法？”
“……石小子，这是考验道心的棋局，作弊是没用的。”
“我就问问。”
石中玉叹了口气。
“万一你有呢？”
葫老懒得理他了。
石中玉只好自己盯着棋盘琢磨。
他修行这么多年，杀过的敌人不少，但下棋这件事，他还真没怎么研究过。
在青云门的时候，他整天忙着修炼，哪有功夫下棋？
后来到了天外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早知道当初就该跟爹学学下棋。”
他嘀咕道。
“他老人家种地之余，好歹还会跟青葫里的木黎老先生杀两盘。”
他伸出手，捻起一枚白子。
棋子触手温润，像是某种玉石打磨而成。
他盯着棋盘，犹豫了很久，终于落下第一子。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是同时，棋盘对面的黑子，也自动落下了一子。
石中玉愣了一下。
“这棋盘……是自己跟自己下？”
“对。”
姒宸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与自己对弈。
你每落一子，棋盘会自动模仿你的思维方式，落下对应的黑子。
所以，你实际上是在跟自己下棋。”
石中玉倒吸一口凉气。
跟自己下棋？
那岂不是说，他所有的套路、所有的计谋，都会被自己识破？
“这怎么赢？”
他脱口而出。
“赢不了。”
姒宸渊淡淡道，“除非你能超越自己。”
石中玉沉默了。
超越自己？
说得轻巧。
他盯着棋盘，开始认真思考。
第二子，落下。
第三子，落下。
第四子，落下。
渐渐地，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
石中玉的白子，和棋盘自动落下的黑子，形成了胶着的态势。
他越下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黑子的每一步，都恰好克制了他的思路。
他想要进攻，黑子就已经布好了防守。
他想要防守，黑子就已经发起了进攻。
他想要诱敌深入，黑子却根本不上当。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照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自己，对他的一切想法都了如指掌。
“妈的，这怎么玩？”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冷静。”
葫老的声音响起，“你越是急躁，就越容易被自己打败。”
石中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审视棋盘。
黑白两色的棋子，犬牙交错，互有攻守。
从局势上看，白子略占上风，但优势很小，稍有不慎就会被翻盘。
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这盘棋，不是在考验我的棋艺。而是在考验我的心性。”
“怎么说？”
“你看。”
石中玉指着棋盘。
“白子的每一步，都带着很强的攻击性。
我想赢，我想速胜，我想用最短的时间击败对手。
但黑子却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我太急躁了。”
石中玉道。
“我修行以来，一直都急于求成。
急于突破，急于变强，急于证明自己。
这种心态，让我在很多事情上都失去了耐心。”
他拈起一枚白子，没有急着落下，而是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将白子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姒宸渊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步棋，出乎了他的意料。
棋盘上，黑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落下一子。
石中玉笑了笑，又落下一子。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开始布局。
他不再追求速胜，而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上交织、纠缠、厮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石中玉落下了最后一子。
啪。
棋盘上，白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黑子彻底困死。
黑子，无路可走了。
棋盘上的光芒，缓缓亮起。
一道温和的力量，涌入石中玉的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变得更加清明了一些。
“恭喜。”
姒宸渊的声音响起。
“你通过了第二道考验。”
石中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痛快。”
他笑道，“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姒宸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石中玉，你比本座想象的，要更有耐心。”
“那是。”
石中玉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这个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毛毛躁躁的，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沉得住气的。”
“那第三道考验，你准备好了吗？”
“第三道考验是什么？”
姒宸渊指了指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大门上，刻着三个大字——生死门。
“第三道考验，是生死门。”
姒宸渊道。
“门后，是一处独立的试炼空间。
进入其中，你会面对自己生平最强大的敌人。
击败它，就能获得界源珠。
失败，则会传送出来。”
石中玉沉默了。
生平最强大的敌人？
那会是谁？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生平遇到的强敌，还真不少。
幽冥阁主、深渊魔王、海神三圣、姒宸渊……
还有那头洪荒世界的恐怖巨兽。
“葫老，你说我最强大的敌人，会是谁？”
“你自己。”
石中玉愣了一下。
“我自己？”
“对。”
葫老道。
“每个人最大的敌人，都是自己。
你之前下棋的时候，不就体会到了吗？”
石中玉若有所思。
他走到那扇大门前，伸手，推开大门。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空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