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中玉走进闭关密室，关上石门。
密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
四壁空空，只有地上铺着一个蒲团。
他没有立刻坐下。
他靠着石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双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止不住的颤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不怕死。
在被空见困住的时候，在修为暴跌的时候，在混沌仙葫差点吸干他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很镇定。
但现在，安全了，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
是后怕。
他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葫老。”
“嗯？”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知道。”
“我当时在想，如果我死了，九儿怎么办？五行宗怎么办？我爹娘怎么办？”
“你现在还活着。”
“是啊。”石中玉苦笑了一声，“还活着。”
他沉默了很久。
“葫老，你说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什么意思？”
“我以为自己有了青葫小世界，有了破虚匕首，有了混沌仙葫，就能跟空见抗衡。”
他说。
“结果呢？
人家随便设了个局，我就往里钻。
人家随便弄个牢笼，我就出不来。
如果不是有你，有混沌仙葫的种子，我现在还被关在那里面。”
“你确实太自大了。”葫老说，“但你也有自大的资本。”
“什么资本？”
“你比别人更能扛。”
葫老说。
“换了别人，被关在虚空牢笼里，修为被压制，法力被封印，早就放弃了。
你没有放弃。
你撑到了混沌仙葫发芽，撑到了翻盘的机会。”
“那是因为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的时候，还能撑下去，这才是本事。”
石中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葫老，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懒得说。”
石中玉站起身来，走到蒲团前，盘腿坐下。
“我要闭关了。”
“多久？”
“不知道。”石中玉说，“至少要恢复到巅峰状态。”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五行衍道经》。
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他受损的根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虽然恢复到了大乘初期，但根基很不稳。
就像是盖房子，地基没打好，上面盖得再高，风一吹就倒了。
他需要重新打磨根基。
这个过程，急不来。
他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地梳理着自己的法力。
时间一天天过去。
密室中，没有日夜交替。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两个月。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了大乘初期。
虽然还没有突破到大乘中期，但他的根基比之前更加扎实了。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葫老，我闭关了多久？”
“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
不算长，也不算短。
“外面怎么样了？”
“不太平。”
葫老说。
“空见已经启动了献祭大阵。
七十二座阵眼，已经激活了六十座。
灵界各地的灵气开始紊乱，一些低阶修士已经无法正常修炼了。”
石中玉的心沉了下去。
“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
葫老说。
“一个月后，空见就会完成献祭大阵。到时候，天门就会打开。”
一个月。
时间不多了。
他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密室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凰九儿。
她站在密室门口，穿着一身红衣，长发披肩。
看到他出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欢喜，还有一丝……埋怨。
“你终于出来了。”
石中玉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你怎么来了？”
“我等了你四十七天。”
凰九儿说。
“你一句‘你怎么来了’就想打发我？”
石中玉笑了。
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
凰九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石中玉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片。
她没有哭出声，但她在哭。
他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
凰九儿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摇了摇头。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挂着笑。
“下次再去冒险，记得带上我。”
“好。”
“不许骗我。”
“不骗你。”
凰九儿看着他，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石中玉点了点头，牵起她的手，朝大殿走去。
大殿里，所有人都在。
石破天、十大殿主、九大巡天使、三族族长。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石破天第一个开口：“你可算出来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让人砸门了。”
“怎么了？”
“空见动手了。”
石破天说。
“三天前，他完成了献祭大阵的最后一座阵眼。
现在，整个灵界的灵气都在往西漠汇聚。
天道盟已经发布了紧急动员令，所有大乘期以上的修士，都必须前往西漠，阻止空见打开天门。”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
“我要去。”
“我知道。”石破天说，“所以我没拦你。”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石中玉的肩膀。
“活着回来。”
“会的。”
石中玉转身，看向凰九儿。
“你留在宗门。”
凰九儿刚要开口反驳，石中玉抢先说道：
“不是不让你去。
是宗门需要有人坐镇。
如果我回不来，五行宗就交给你了。”
凰九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石中玉转身，走出大殿。
他抬头看向天空。
西漠的方向，天空中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
那是天门即将开启的征兆。
他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朝西漠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