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被收服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碎天原南部的浑水中，激起的涟漪远比石中玉预想的要大。
短短两天，落日城的散修们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最初那种“新来的肥羊”式的打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审慎的打量和隐隐的敬畏。
街头巷尾的酒肆茶摊上，到处都在议论那个“三招降服黑风老祖”的登仙盟新长老。
石中玉对此并不在意。
他住在登仙盟驻地的后院，每日除了打坐巩固修为，就是翻阅赵乾送来的三城卷宗。
越看越觉得，南部三城的问题远不止一个黑风寨那么简单。
第三日清晨，赵乾匆匆来报：
“石长老，城外来了十几个人，说是黑风寨原来的苦主，听说您收了黑风寨，特地来感谢您的。”
石中玉放下卷宗：“让他们进来吧。”
来的是附近几个村镇的代表，有老有少，衣着朴素，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虚期。
领头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进门就跪了下来，老泪纵横：“石长老！
您可是替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啊！
那黑风寨横行三十年，我们村每年要被他们抢走大半收成，稍有反抗就杀人放火……
我儿子就是去年被他们打死的……”
石中玉起身扶起老者，语气平和：
“老人家不必如此，这是我分内之事。”
老者拉着他的手不放，哽咽道：
“石长老，您有所不知，以前登仙盟也来过人。
可那些人要么打不过黑风老祖，要么就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只有您是真的替我们做主的！”
石中玉安慰了几句，让人取了些修炼灵物分给他们。
又让赵乾登记了各村镇的损失情况，承诺后续会从黑风寨的缴获中拿出一部分来补偿。
送走这些人后，赵乾的神色有些复杂：
“石长老，其实……
以前盟里也想过要彻底解决黑风寨，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一是黑风山确实难打，二是有的人觉得，留着黑风寨在，反而能让那些村镇更依赖登仙盟的保护。”
石中玉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赵乾莫名有些心虚。
“靠纵容匪患来巩固权威，那是下下策。”
石中玉淡淡道。
“真正的威信，是靠替人解决问题建立起来的，不是靠制造问题。”
赵乾愣了愣，随即躬身一礼：“石长老教训的是。”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个守卫快步跑了进来：“石长老！
不好了！城东出事了！
墟猎阁的人和一个散修队伍打起来了，已经死了好几个人！”
石中玉眉头微皱，抬步往外走去。
落日城东区是散修聚集的地方，也是城中最大的交易市场。
此刻市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人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躺着四五具尸体，鲜血淌了一地。
对峙的双方，一边是三个身穿兽皮甲的壮汉，胸口绣着墟猎阁的标志——一只握紧的利爪。
另一边是七八个服饰各异的散修，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容貌清丽，但此刻满脸怒容，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你们墟猎阁欺人太甚！”
女子厉声道？
“那块陨星铁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凭什么强抢？”
对面一个光头大汉冷笑一声：“凭什么？
凭我们墟猎阁的规矩——无主之物，谁拳头大就是谁的！
你们几个废物也配拿陨星铁？
拿回去也是被人抢的命，还不如孝敬我们！”
“你——”
“够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双方的争执。
石中玉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落在那个光头大汉身上：
“墟猎阁的人，什么时候可以在落日城里随意杀人了？”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
“你又是哪根葱？
管闲事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他就是登仙盟新来的那个长老，石中玉。”
光头大汉的笑容微微一滞。
黑风寨的事他也听说了，心里确实有点发怵，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他又拉不下脸来。
“原来是石长老。”
他拱了拱手，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几分倨傲。
“在下墟猎阁南部统领座下，刘彪。
这几个散修不懂规矩，我只是替他们长辈管教管教，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石中玉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五条人命，在你嘴里就是‘没什么大事’？”
刘彪脸色一变：“石长老，你这是要给这些废物出头？”
石中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道：
“落日城是登仙盟的地盘，城中有城中的规矩。
墟猎阁的人要来做买卖，我欢迎。
但要在这里杀人越货，不行。”
刘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石长老，你这是要和我们墟猎阁过不去？”
“我只是在执行登仙盟的规矩。”
石中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已经开始发冷。
“如果你不服，可以让你们南部统领来找我谈。
但现在——放下那块陨星铁，赔偿这些死者的家属，然后滚出落日城。”
周围的散修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墟猎阁在碎天原横行惯了，就算是登仙盟的老牌长老，也很少会这么当面硬怼。
这个新来的石长老，胆子也太大了！
刘彪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克制。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也都露出了凶光，随时准备动手。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石中玉就那么站着，双手负在身后，没有任何要拔兵器的意思。
但他的眼神，却让刘彪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蛰伏的猛兽盯上了一样。
僵持了足足十几个呼吸，刘彪最终还是怂了。
“好！
好得很！”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块泛着银光的陨星铁，狠狠摔在地上。
“石长老，山水有相逢，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两个同伴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墟猎阁的人走远了，那个持剑的女子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向石中玉行礼：
“多谢石长老出手相助！
晚辈柳如是，是灵界碧落宗的弟子，这次来碎天原是来历练的，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
石中玉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你们尽快离开落日城吧，墟猎阁的人睚眦必报，不会善罢甘休的。”
柳如是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了。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碧落宗的地方，石长老尽管开口。”
石中玉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碧落宗他虽然听说过，不过是灵界一个中等规模的宗门，在碎天原这种地方，根本没有什么话语权。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陨星铁，掂了掂分量，随手抛给赵乾：
“拿去充公，回头换成灵石，分给那几个死者的家属。”
赵乾连忙接住，心中对这位新长老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不贪财，敢担当，做事干脆利落。
这样的人，在碎天原这种地方，要么很快死掉，要么很快崛起。
现在看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