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石中玉预想的还要快。
韩烈被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半天之内便传遍了整个碎天原南部。
各方势力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震惊，有人不信，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暗中磨刀霍霍。
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登仙盟这个新来的石长老，是个狠角色。
次日午时，落日城登仙盟驻地的大堂里，座无虚席。
陈、周、吴三家的家主准时到场，各自带着族中最得力的护卫和幕僚。
铁骨会的独眼老者“六叔”代表重伤的铁牛前来，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堂上的石中玉。
万通商行的胡不为笑眯眯地坐在左侧首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除此之外，还有黑风城和白沙城的大小势力代表，加起来足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平日里各怀心思，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不断，但今天却不约而同地齐聚一堂。
——不为别的，只想看看这个一上任就灭了黑风寨、杀了韩烈的新长老，到底要唱哪一出戏。
石中玉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清茶，神色从容。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喝完了一杯茶，才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要给南部三城立三条规矩。”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立规矩？
这在碎天原可是新鲜事。
碎天原自古以来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哪里有什么规矩可言？
陈家家主陈伯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修为在大乘初期，在南部三城算是资格最老的世家掌舵人之一。
他皱了皱眉，开口道：
“石长老，碎天原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您说要立规矩，不知道是哪三条？”
石中玉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条——从今日起，南部三城范围内，禁止任何势力私自械斗。
有恩怨的，可以到登仙盟驻地申请仲裁；
不服仲裁的，可以公开挑战，但必须事先报备，且不得伤及无辜。
违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禁止私自械斗？
这在碎天原简直是闻所未闻！
要知道，碎天原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大大小小的势力之间每天都在发生冲突。
要是不能私下解决恩怨，那他们还怎么扩张地盘？怎么抢夺资源？
吴家家主吴天河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性格火爆，当场就站了起来：
“石长老！
这条规矩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我们吴家在碎天原扎根上百年，向来是靠实力说话。
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束手束脚，这怎么可能？！”
石中玉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吴家主觉得不合理？”
“当然不合理！”
吴天河大声道。
“我们修士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与人争、与地争、与天争！
你要是把我们的手脚都捆住了，我们还怎么修炼？还怎么壮大？”
石中玉没有反驳，只是淡淡道：
“吴家主的意思我明白。
但我想问一句——你们吴家这些年靠‘实力说话’，抢了多少地盘？占了多大产业？
可结果呢？你们吴家至今仍然偏安落日城一隅，连墟猎阁的一个小小统领都不敢招惹。
这就是你说的‘壮大’？”
吴天河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石中玉继续道：
“碎天原之所以混乱，不是因为强者太多，而是因为没有规矩。
没有规矩，就没有秩序；
没有秩序，就永远只能是一盘散沙，谁也做不大。
墟猎阁为什么能在碎天原横着走？
因为他们内部有规矩。
登仙盟为什么能成为碎天原三大势力之一？因为我们也有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要立的规矩，不是为了束缚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变得更强。
一个有序的市场，比一个混乱的丛林，更能养活大鱼。”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
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石中玉这番话虽然直白，但仔细想想，确实有道理。
碎天原混乱了这么多年，真正做大做强的，反而是那些内部秩序井然的势力。
——墟猎阁、登仙盟、天机楼，哪一个不是靠规矩运转的？
陈伯渊沉吟了片刻，开口道：
“石长老的话，老夫认同。
但规矩立起来容易，执行起来难。
如果有人阳奉阴违，或者仗着实力强大公然违抗，石长老打算怎么办？”
石中玉的回答只有四个字：“杀一儆百。”
他的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开玩笑。
韩烈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伯渊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石中玉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南部三城范围内的所有矿产资源、灵脉、秘境，统一由登仙盟管理调度。
各势力原有的开采权，重新登记审核，符合条件的予以保留，不符合条件的收回。
今后所有资源的开采和分配，都必须按照统一的规则进行。”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更大了。
“什么？！
我们陈家在黑风城外的灵石矿开采了三十年，你说收回就收回？”
“我们周家在白沙城的药田经营了好几代，凭什么要重新审核？”
“这不就是要夺我们的基业吗！”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暴躁的家主甚至已经站起身来，大有当场翻脸的架势。
石中玉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
“各位稍安勿躁，听我把话说完。”
他拿起桌上的卷宗，念道：
“陈家在黑风城外的灵石矿，年产灵石约十二万块，实际报给登仙盟的数目是三万块。
周家在白沙城的药田，种植的灵药大部分流向了墟猎阁的渠道。
吴家控制的几条商路，暗中收取的保护费是公开标价的三倍——”
他每念一条，在场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等到他把卷宗合上，大堂里已经鸦雀无声。
“这些账目，我不是不清楚，只是一直没有追究。”
石中玉的目光扫过众人。
“从现在开始，过去的账一笔勾销。
但从今往后，所有的资源都必须按规矩来。
你们该赚的钱，一分都不会少；但不该拿的，一分也别想多拿。”
没有人再说话了。
石中玉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南部三城设立常备巡防队，由登仙盟统一指挥。
各势力按规模比例出人出力，共同维护城中秩序。
巡防队的经费由三城税收统一拨付，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这一条，反倒没有引起太大的争议。
毕竟，有一个统一的治安力量，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尤其是那些中小势力，平时没少受大势力的欺负。
如果能有一个公正的执法机构，他们的日子反而会好过一些。
三条规矩宣布完毕，石中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规矩就是这三条。
各位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如果没有，就从今天开始执行。”
大堂里沉默了很久。
最终，陈伯渊率先站起身来，拱手一礼：
“石长老的规矩，老夫没有异议。陈家愿遵从此约。”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表态。
“周家没有异议。”
“吴家……没有异议。”
“铁骨会没有异议。”
“万通商行全力支持！”
……
石中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赵乾，把准备好的文书拿来，请各位签字画押。”
赵乾连忙捧着一叠早已拟好的文书走了上来，一一分发给在场众人。
胡不为第一个签了字，笑眯眯地对石中玉竖了个大拇指：
“石长老好手段！
这三条规矩一立，南部三城的格局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石中玉淡淡一笑：“这才刚开始。”
散会后，金蝉子跟着石中玉回到后院，忍不住问道：
“主人，您今天立的这三条规矩，会不会太急了？
那些人虽然当面答应了，但背地里肯定有人不服。”
“我知道。”
石中玉坐到书案前，翻开一卷地图。
“不服的人，自然会跳出来。等他们跳出来了，我再一个一个收拾。”
金蝉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
“那墟猎阁那边呢？
韩烈死了，墟猎阁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按照他们的作风，多半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报复。”
石中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一个标注着“天霜山脉”的位置上。
“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金蝉子凑过去一看，愣了一下：
“天霜山脉？主人要去那里做什么？”
石中玉抬起头，目光深邃：
“铁牛的毒需要千年雪蟾的内丹才能解。
铁骨会在黑风城根基深厚，铁牛这个人，值得救。”
“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天霜山脉那种地方，好东西可不止千年雪蟾一样。”
金蝉子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主人的意思。
这趟天霜山脉之行，表面上是为铁牛寻药，实际上，怕是要顺便捞一笔大的。
“那三城的事务怎么办？”
“交给赵乾和胡不为盯着。”
石中玉收起地图。
“有赵乾和胡不为镇场子，再加上那三条规矩刚刚立下，短时间内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来，望向北方天际，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明天一早出发，争取在墟猎阁反应过来之前回来。”
金蝉子咧嘴一笑：“得嘞！小的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