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光门的瞬间，石中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扭曲。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而斑斓，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两三息，脚下便踩到了实地。
他站稳身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宽敞的石室之中。
石室约莫十丈见方，四壁由一种墨黑色的石材砌成。
壁面光滑如镜，隐隐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室内没有窗户，光源来自头顶。
——一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宝珠镶嵌在穹顶正中，散发出柔和的清辉，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的正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前摆着一卷竹简和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石台后方，盘坐着一具枯骨。
那枯骨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身上的道袍早已腐朽，只剩几缕布片挂在骨架上。
骨骼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不像寻常枯骨那般阴森可怖，反而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
石中玉的目光落在枯骨上，心中升起一股明悟——这就是天机老人的遗骸。
他走上前去，在石台前三步处停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晚辈石中玉，偶遇一位前辈指引，前来此处拜谒。
若有打扰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话音刚落，那卷竹简忽然自行展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竹简中缓缓升起，凝聚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闭合，身穿一件古朴的道袍。
周身环绕着点点星光，宛如天上的仙人降临凡尘。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了石中玉身上。
那一瞬间，石中玉感觉自己仿佛被看透了。
——从肉身到元神，从过去到现在，所有的秘密，在这道目光面前都无所遁形。
“不错。”
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
“骨龄刚过千岁，便已修至大乘后期，兼修空间与力之大道。
体内还藏着一件先天至宝的残魂……小家伙，你的机缘不小。”
石中玉心中一震。
这老者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底牌，连青葫的存在都瞒不过他！
“前辈谬赞了。”
石中玉压下心中的震惊，再次拱手。
“晚辈只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老者微微一笑。
“修行路上，运气代表着福缘深厚。能走到这一步，你绝非仅仅依靠运气。”
他顿了顿，目光在石中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道：
“你身上有一道镇守道印，是从天梁殿取来的吧？
你还在寻找另外两道道印——轮回道印和混沌道印。
你想开启万法祭坛，揭开道瞳的秘密。”
石中玉瞳孔一缩。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就连金蝉子和墨鳞蛟，也只是知道他来悬空城是为了寻找道印，并不知道具体的目的。
而这老者竟然一语道破！
“前辈如何得知？”
石中玉忍不住问道。
老者淡淡一笑：
“老夫生前号称天机老人，最擅长的便是推演天机。
你踏入这间石室的那一刻，老夫便已将你的来龙去脉，推算了七七八八。
虽然还有些许模糊之处，但大体不差。”
石中玉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那前辈可知道，道瞳到底是什么？”
天机老人的虚影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之色。
“道瞳……”
他缓缓开口。
“那是灵界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诅咒。”
石中玉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上古时期，灵界与仙界之间有一条畅通无阻的飞升通道。
修士修炼到渡劫期圆满，度过天劫，便可飞升仙界，从此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天机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飞升通道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被称为‘道瞳’。
凡是试图通过飞升通道的修士，都会被那只眼睛注视，然后……消失。”
“消失？”石中玉眉头一皱，“是死了吗？”
“不知道。”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
“没有人知道，那些消失的修士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从道瞳出现之后，灵界再无一人成功飞升。”
石中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虽然从云涯子那里听说过道瞳的存在，但远没有天机老人说得这般详细和震撼。
“那万法祭坛呢？”
石中玉追问道。
“万法祭坛真的能找到绕过道瞳的办法吗？”
“万法祭坛……”
天机老人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上古时期，灵界各族联合建造的一座神器，汇聚了当时最顶尖的阵法大师和炼器宗师的心血。
它的作用，就是打开一条通往仙界的新通道，绕过道瞳的监视。”
“那为什么万法祭坛没有被启用？”
“因为建造万法祭坛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天机老人的语气变得沉重。
“祭坛的核心——开道盘，需要三道本源大道印记作为能量来源。
这三道印记分别是镇守、轮回和混沌。
然而，就在三道印记即将集齐的时候，建造祭坛的几位核心人物忽然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最终，镇守道印被封入天梁殿，轮回道印随冥君一同葬入忘川陵，混沌道印则失落在了陨神渊深处。
万法祭坛也因此搁置，再也无人能够启动。”
石中玉听得心惊肉跳。
原来万法祭坛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历史。
“那前辈可知，当年那些人为什么会反目？”
石中玉问道。
天机老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因为恐惧。”
“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天机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
“当他们快要触及道瞳的真相时，他们害怕了。
因为他们发现，道瞳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
那不仅仅是一只眼睛，而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虚影忽然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
天机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时间到了。
老夫这道残魂留存至今，就是为了等一个有缘人，将这些事情告诉他。
小家伙，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就是那个人。”
他伸出手指，朝石中玉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指尖射出，没入石中玉的额头。
紧接着，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石中玉的脑海。
——那是天机老人毕生修炼的推演之术，以及对碎天原各处秘境的详细记载。
“这是老夫留给你的礼物。”
天机老人的虚影变得越来越淡。
“推演之术虽不能直接提升你的战力，却能助你趋吉避凶，洞察先机。
至于那些秘境的信息，就当是老夫给你的一点助力吧。”
石中玉感觉脑海中多了一团温热的光球，里面蕴含的知识浩如烟海，一时间根本无法消化。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天机老人鞠了一躬：
“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
天机老人的虚影，已经变得几乎透明，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老夫只有一个请求。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道瞳的真相，替老夫看一看，那只眼睛的后面，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石中玉的眉心。
石台上，那卷竹简无风自燃，化为一缕青烟飘散。
那面铜镜却忽然亮了起来，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陨神渊底，混沌初开。欲寻道印，先破心关。”
十六个字，一笔一划都透着古老的气息。
石中玉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将铜镜收入储物戒中，转身朝来时的光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中央那具枯骨，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会找到道瞳的真相。”
说完，他一步跨出光门，眼前光芒流转，下一刻便回到了破庙前。
金蝉子和墨鳞蛟正焦急地等在原地。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出来，金蝉子顿时松了口气：
“主人你可算出来了！
再不出来的话，我都准备去万兵殿搬救兵了。”
“我在里面待了多久？”
石中玉问道。
“一天一夜。”
金蝉子竖起一根手指。
“整整十二个时辰。”
石中玉微微一惊。
他在石室中的感觉，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没想到外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怎么样？拿到传承了吗？”金蝉子好奇地问。
石中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拿到了，但也不完全算拿到。
天机老人给了我推演之术和一些秘境的信息，但最重要的东西，还得我自己去找。”
“什么东西？”
石中玉没有回答，而是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悬空城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而在悬空城更远的地方，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横亘在大地上。
——那是陨神渊。
“陨神渊底，混沌初开。”
石中玉低声重复着铜镜上的那句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看来，天兵宴结束之后，我得去一趟陨神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