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隐世老怪的出手,暂时稳住了战局。
但也仅仅是“暂时”。
墨机子的棋盘已经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向外渗出晶莹的光点——那是他本命阵基碎裂的征兆。
他依然端坐在棋盘之后,十指如飞,不断落子。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动作已经不如最初那般从容。
瑶华夫人的星光依然璀璨,但她握紧的右手指缝间,正有一缕殷红悄然滴落。
星陨天宫的星火神通威力虽大,代价却也极高。
——每动用一次,便要燃烧一分本就不多的寿元。
她的容颜依旧年轻,但眼底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瞒不过真正的高手。
骨禅的佛光已经开始黯淡。
他盘膝坐在登仙台中央,周身的金色光罩,在寂接连不断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本就枯槁的身体,此刻变得更加干瘪,仿佛一具蒙着人皮的骷髅。
每一次超度亡魂、化解死气,消耗的都是他自己的生命本源。渡人,即是损己。
苍荒老兽是四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个。
它的皮糙肉厚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寂的攻击打在它身上,最多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但它也有自己的局限——它的速度太慢了。
它追不上寂,只能被动挨打,偶尔抓住机会撞上一下,却也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样下去不行。”
云涯子站在登仙台高处,目光如炬,将整个战场的局势尽收眼底。
四位隐世老怪虽然暂时拖住了寂,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他们倒下,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拦住那个怪物。
他转头看了一眼石中玉的方向。
后者依然闭目站立,周身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云涯子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他选择了相信。
“司空摘星。”云涯子开口。
“在。”
“带你的人,守住登仙台东侧。
寂如果要突破四位前辈的封锁,最有可能从那个方向出手。”
“明白。”
司空摘星二话不说,带着星辰阁的几位长老迅速赶往指定位置。
“赤炼真人,你带兵器阁的人守住西侧。”
“没问题。”
赤炼真人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咧嘴一笑。
“老子还能再打三百回合。”
“凌沧澜,你带神剑宗的人守住南侧。箭无心,你带墟猎阁的人守住北侧。”
两人领命而去。
“空明大师,麻烦你带虚空寺的僧众,为骨禅大师护法。
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
空明大师双手合十,带着一众僧人走向骨禅,在他周围布下一道金色的佛光结界。
一道道命令从云涯子口中发出,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这位活了二十万年的登仙盟盟主,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真正的价值。
——他不是战斗力最强的,但他一定是最懂得如何将一盘散沙拧成一股绳的人。
登仙台上,灵界修士们迅速调整阵型,各司其职,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体系。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面对寂这样的对手,这些布置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他们在做些什么,而不是坐以待毙。
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阻拦。
“有意思。”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明明知道是徒劳,却还要挣扎。这就是灵界修士的可悲之处吗?”
“徒劳与否,试过才知道。”
墨机子淡淡回应,手中的棋子再次落下。
棋盘上,一枚白子落在天元位置,整座棋盘骤然一亮,一股无形的束缚之力向寂笼罩而去。
寂身形微微一晃,轻松避开,但就在他避开的瞬间,一枚黑子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升起,撞向他的脚踝。
“嗯?”
寂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轻轻一跺。
轰!
黑子碎裂,但碎裂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沿着寂的脚底向上传递,让他的身体微微一顿。
“好棋。”
寂由衷赞叹。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得漂亮。可惜——”
他话锋一转,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墨机子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直接将手中的棋盘往身前一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寂的身影出现在墨机子面前,一只手按在棋盘上,五指如钩,深深嵌入棋盘之中。
墨机子的棋盘本就已经布满裂纹,被他这一抓,裂纹骤然扩大,整副棋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的棋盘,快要碎了。”
寂微笑着说道。
墨机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棋盘上那些不断扩大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副棋盘,跟了他七万年。
七万年来,他用这副棋盘推演过无数次天地大势、宗门兴衰、个人命运。
棋盘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他的心血和记忆。
可以说,这副棋盘就是他生命的延续。
而现在,它快要碎了。
墨机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碎了也好。”
他轻声说道。
“这副棋盘,也该退休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一合,将棋盘夹在掌心之中。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用力一掰——
咔嚓!
棋盘应声断裂。
断裂的瞬间,棋盘内部积攒了七万年的阵道本源轰然爆发,化作一股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寂淹没其中。
“什么?!”
寂脸色一变,想要后退。
但那股能量风暴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只来得及在身前布下一层防御光罩,就被风暴吞噬。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响起,登仙台上空被刺目的白光笼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见寂的身影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在虚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稳住身形。
他身上的暗色长袍破了好几个大洞,头发也有些散乱,嘴角更是挂着一缕黑色的血迹。
“好……好得很。”
寂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
“没想到你这个糟老头子,还藏着这么一手。
自爆本命法器,不错,很有种。”
墨机子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双手空空,原本握着棋盘的地方,只剩下几块碎裂的木屑。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万岁。
“墨老头!”
瑶华夫人脸色一变,身形一闪,出现在墨机子身旁,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疯了?!自爆本命法器,你的道基……”
“没事。”
墨机子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然带着一丝笑意。
“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
能在临死前拉着这个怪物垫背,值了。”
“垫背?”
寂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这点手段,就想让我垫背?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话音落下,双手结印,周身黑白死气再次暴涨。
那些被爆炸驱散的死气,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破损的衣服,都在死气的滋养下恢复如初。
“本座承认,你们这些灵界的蝼蚁,确实给了本座一些惊喜。”
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也仅限于此了。
接下来,本座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寂一愣,低头看去。
只见登仙台下方,一道身影正缓缓站起。
那人浑身浴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断了。
但他的右手,依然紧紧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骨棍。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荒戮侯。
他居然还没死。
“你……”
寂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挨了本座那一击,居然还能站起来?”
“嘿嘿。”
荒戮侯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老子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骨棍往地上一杵。
轰!
骨棍插入地面的瞬间,一股蛮荒而凶戾的气息,从棍身中爆发出来。
那股气息与荒戮侯自身的气息融为一体,形成一股狂暴的气势,直冲云霄。
“万墟战血,开!”
荒戮侯仰天长啸,他的身体骤然膨胀了一圈,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的纹路。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挣脱出来。
他的双眼变成了赤红色,呼吸之间,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气。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整整一倍!
“燃血秘术?”寂眉头微挑,“你这是打算拼命了?”
“拼命?”
荒戮侯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老子这辈子,就没想过善终!”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寂,手中的骨棍抡圆了,朝着寂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纯粹的杀意。
寂的眼神微微一凝,没有硬接,而是身形一晃,向旁边闪去。
但就在他闪避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侧面斩来,封住了他的退路。
凌沧澜出手了。
他手中的断念剑虽然布满了裂纹,但剑意不减反增。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剑道感悟,不求伤人,只求封路。
寂被迫停下脚步,抬手一掌拍向剑光。
掌剑相交,凌沧澜闷哼一声,倒退数步,但寂的身形也因此停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荒戮侯的骨棍已经到了。
“给老子——中!”
荒戮侯怒吼一声,骨棍狠狠砸在寂的肩膀上。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寂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
他肩膀上的衣服炸裂开来,露出一片青黑色的皮肤,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嗯?”荒戮侯一愣,“居然没碎?”
“碎?”
寂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你以为,凭你这点力气,就能伤到本座?”
他抬手,一把抓住骨棍的顶端,用力一扯。
荒戮侯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骨棍上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一只手掌在他眼前迅速放大,狠狠拍在他的胸口。
噗——
荒戮侯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登仙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