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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里主要回荡着《1937》的声音,另一部作品只分到些许余温。
这一周,又收下二点二一亿。
总数逼近六亿,停在五点九六亿的位置。
而彼时的《武侠》,仅有一点五亿。
日历翻到七月下旬。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倒计时的焦灼。
再过七十二小时,一部名为《变形金刚3》的巨制将席卷全球银幕。
所有人都清楚,当那阵金属风暴登陆时,其他影片的空间会被挤压到何种地步。
但风暴来临前,尚有三天空隙。
这最后的三天,《1937》拿到了三千八百万。
从七月一日到七月二十日,总累计爬升到六点三四亿。
在此之前,华语电影在这片土地上的最高点,是六点三七亿,由一部名为《让 ** 飞》的作品刻下。
只差三百万。
他们还有十天时间。
尽管《变形金刚3》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但超过那个数字,已是无人怀疑的事实。
一个新的纪录即将诞生。
七月二十一日,变形金刚的轰鸣与北美同步响起。
它降临的刹那,便吞噬了绝大部分的视线与讨论,如同昔年那场蓝色的视觉 ** 。
同期所有其他故事,都沦为了寂静的背景。
《一九三七》公映进入第三周时,银幕前的面孔已悄然换了一批。
头两周里,那些常走进影院、对这片子抱有期待的观众,大多已看过了。
如今坐在黑暗中的,多是平日不常买票的人。
你不能指望他们掏出多少票钱,尤其当《变形金刚3》正以骇人的声势席卷一切。
好在,关于《一九三七》的议论始终没停,像水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总能引来新的人。
十天过去,账上又添了两千八百万。
加上先前累积的六亿三千四百万,总数停在了六亿六千两百万。
这数字,轻轻巧巧越过了《让 ** 飞》,坐稳了华语片的头把交椅。
报纸上,网络上,许多熟悉的名字都在谈论颜维明——说他既能捧回奖杯,又能摘下票房桂冠,是这行里百年难遇的鬼才。
那些话飘到耳边,颜维明只是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像接过一杯温吞的水。
庆功的那晚,选在国贸大酒店。
八点刚过,大厅里已聚满了人。
但凡还在京城的演员、导演、制片,几乎都到了场子。
空气里嗡嗡响着寒暄与笑,而所有的视线,有意无意,总绕回颜维明身上。
起初,他身边围着程龙、韩三萍、小钢炮、老谋子几个,聊的是圈里最近的动静。
约莫二十分钟,人堆便散了,各自寻酒寻话去。
唯独程龙没动。
他今晚穿得格外庄重,一身中山装,脚上是黑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板正的气象。
“李导,”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了,“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你说。”
程龙七月时随高层出访欧洲,走了几国,像是被什么触动了。”我在那边……看见不少咱们的老物件,摆在别人的博物馆里。”
他顿了顿,眼里有光闪了一下,“我想弄部片子,动作加喜剧,讲怎么把那些宝贝弄回来。
你觉得,这路子行吗?”
颜维明几乎立刻明白了。
他脑海里跳出一个名字——《十二生肖》。
“挺好。”
他点了点头,“现在大家日子好了,心气也高了,这类题材,正对胃口。”
在他记忆里,那片子最终收了近十亿,总算没亏。
程龙从好莱坞回来之后,能回本的项目屈指可数,这算是其中亮眼的一个。
听见这话,程龙肩头微微一松。
他自己清楚,除了和颜维明合作的几部,其余片子——不管是他自己看中的,还是英煌、中影推过来的——看着热闹,最后往往连本钱都收不齐。
他信这位导演的判断。
既然他说行,那大概真有戏。
“那……海外呢?”
程龙又问。
“海外恐怕难些。”
颜维明实话实说,“不是自家东西,他们难有那份牵肠挂肚。”
颜维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海外观众的口味早就变了——这话他没必要说破。
等片子真正上映,一切自有分晓。
程龙的眉头拧了起来。”李导,”
他声音压低了,“这部戏不光在国内取景,还得跑国外。
成本肯定低不了……要是海外市场打不开,回本的压力可就太大了。”
尽管剧本还没成型,但他心里已经盘算过:真要拉到欧洲去拍,三个亿恐怕都打不住。
“大哥,”
颜维明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内地市场每年涨三成。
等你拍完、明年上映的时候,说不定单日票房就能冲到这个数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只要片子够硬,回本不是问题。”
程龙在内地的制作成本向来掺着水分。
即便是主打国内市场的项目,他也要给自己划走一千万到两千万美金的酬劳——这数字实在高得离谱。
资方当然不肯点头,于是那些钱就转了个弯,变成了“投资份额”
就像那部号称耗资三亿的《十二生肖》。
说实话,就算真去欧洲实地拍摄,也花不了那么多。
问题的根子,终究是落在某个人的片酬上。
听到这里,程龙神色松动了些。
他对眼前这位年轻人判断市场的能力,向来是信服的。
至少经他手投出去的钱,至今还没听过水响。
“李导,”
程龙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像在等待判决,“那你愿不愿意……也投一点?”
颜维明沉默了几秒。
“三千万吧。”
那部戏总成本摆在那儿,就算最后票房冲到九亿多,分到制片方手里的,扣掉各种支出,利润薄得像张纸。
实在没什么嚼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你第一百零一部电影。
我怎么也得凑个热闹。”
程龙整个人怔住了。
他自己都没仔细数过这个数,对方却记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抓起酒杯,杯壁撞出一声脆响。”李导,”
他喉咙有些发紧,“够意思。”
两人每年合作一部“营救”
系列,票房从未失手。
另外,派去泰国调查的人刚传回消息:那条院线的运营数据很漂亮,确实是块肥肉。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联手吃下它。
既是紧密的盟友,又确定这部新戏亏不了,投这笔钱自然顺理成章。
“等剧本初稿出来,你可得帮我掌掌眼。”
“没问题。”
程龙离开时,脸上泛着红光。
圈里人都知道——凡是被李导看中的项目,从没让人失望过。
他信这份眼光。
灯光把大厅照得雪亮,玻璃杯相互轻碰的声音像碎冰洒落。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一声接着一声。
空气里混着威士忌的醇厚和香水尾调的甜腻。
这就是名利场的味道。
颜维明拉开椅子,指尖刚触到餐盘边缘,一个摇晃的身影便挡住了灯光。
韩三萍带着一身酒气挨着他坐下,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从脖颈到耳根都泛着红,连眼白都爬着血丝,可嘴角却一直向上弯着。
“李导,这回真是……”
他打了个带着酒味的嗝,“该好好贺一贺。”
“您太抬举了。”
颜维明将筷子轻轻搁下。
韩三萍没接话,只是眯着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1937》之后呢?是打算歇一阵,还是接着干?”
“闲不下来。”
颜维明答得简短。
“有谱了吗?下一部拍什么?”
“还在想。”
他是真的在斟酌。
脑海里那些未成形的念头像水底的气泡,浮上来又破开。
再要一部《1937》那样的——奖项与票房都能攥在手里的,谈何容易。
金棕榈的奖杯他书房里已经立着两座了,冰凉的金属边缘在记忆里闪着光。
第三座……历史上还没人摘过三回。
这念头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他一下。
韩三萍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压在桌沿,声音压低了些:“我这儿倒有个点子,你听听看。”
他没等回应就继续往下说,语速快了起来,像早就打过腹稿:“你看啊,从《出拳吧,爸爸》到《极限逃生》,再到最近的《1937》,票房数字都摆在那儿。
《人在囧途》、《疯狂的赛车》那些就更不用提了——市场认你。”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着线,“我这些年投出去的钱,亏的多,回本的少。
《健国大业》和《健党伟业》算是让我喘了口气。
现在这市场,一天一个样,热钱哗哗地流。
说实话,投好莱坞片子更稳当,可中影到底不一样,咱们肩上还扛着别的东西。”
他抬起发红的眼睛:“不能总等着别人拿本子来忽悠咱们。
得自己琢磨点好题材,既扶了内地电影,又不至于白白砸钱。”
颜维明没插话,只是听着。
“我琢磨的是这么个故事,”
韩三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老百姓学英文,向往出去,兜兜转转一圈,最后回来——回来建设,回来找奔头,回来把根扎稳。
得让观众看完觉得心里有火,脚下有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颜维明脑海里就跳出一个名字。
黄小明凭那片子一口气捧回三座奖杯的场景,像旧胶片似的闪过。
是了,《华夏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