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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準備齊全了嗎?”
韓三萍抬起眼問道,“最早的手稿,還有在海外完成著作權登記的證明文件。”
“我助理就在外面等著。”
顏維明回答,“所有材料都在他那里。”
韓三萍點了點頭,伸手按下了內部通話器的按鈕。
他需要召集幾位負責相關事務的同事,還得找兩位精通外語的過來。
走廊里很快響起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時,走廊的光在地板上切出幾道狹長的影子。
幾個人快步走進來,衣擺帶起細微的風。
桌面上攤著兩份文件︰一份是版權登記的薄紙,另一疊則是用英文打印的劇本稿。
顏維明站在桌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點。
“一萬,”
他的聲音不高,“一半。”
為首的男人拿起那疊英文稿,紙頁在他手中嘩啦作響。
他低頭看了幾行,嘴角繃緊了。
旁邊有人湊過去,視線掃過那些字母,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哼。
“招呼都不打,”
有人從牙縫里擠出話來,“真當這兒是隨便伸手的地方?”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干脆。
合約被推過來,又推回去。
握手的時候,對方掌心很熱。”該爭的,一定爭到底。”
人轉身要走,顏維明卻伸手攔了一下。
他從抽屜里又抽出一份裝訂好的文件,紙張邊緣有些卷曲。”還有這個。”
他講了另一部電影的事,數字同樣是一萬,一半。
听的人挑起眉毛。
“一百來萬的小成本,”
韓三萍接過文件,隨手翻了翻,“能濺起多少水花?”
他抬起眼,目光在顏維明臉上停了片刻,隨即擺擺手。”行,就當交個朋友。
獅門?名字都沒听過。”
“勞煩韓導費心。”
“放心,”
對方把兩份文件疊在一起,拍了拍,“委屈不了你。”
空氣里有淡淡的煙味,是從隔壁房間飄過來的。
韓三萍沒有立即離開,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忽然問︰“以後還打算繼續寫?”
“寫,”
顏維明答得很快,“也想自己試試鏡頭。”
“到時候別忘了敲門。”
韓三萍笑了,眼角擠出幾道細紋,“門後頭,有能幫上忙的人。”
腳步聲遠去後,房間里的溫度似乎回升了些。
遠處隱約傳來酒杯踫撞的脆響。
大小王還站在原地,表情像是沒回過神。
馮小鋼捏著酒杯的手指有些發白,目光在顏維明和那扇關上的門之間來回移動。
還是張國利先動了。
他端著半滿的杯子走過來,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輕輕晃動。”李導,剛才那是……”
“一點私事,”
顏維明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不礙著誰。”
他解釋了幾句,聲音平穩。
對方是體面人,證據又擺在那兒,鬧大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有些線,兩邊都不會輕易跨過去。
馮小鋼肩膀松了下來。
他往前邁了兩步,酒杯舉到胸前,臉上擠出笑容。”李導,”
他聲音提高了些,“以後得多走動。”
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陳年紙張與昂貴木料混合的氣味。
兩位合伙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那份未說出口的憂慮。
他們清楚那個人的動向——電影圈的門檻已被他踏過,就在不久前,他悄無聲息地搭上了那條舉足輕重的線。
事情,恐怕要變得棘手了。
遠在加州,那座屬于童話王國的總部大樓頂層,空氣卻凝滯得如同凍住的糖漿。
年邁的掌舵者盯著手中那份來自大洋彼岸的函件,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下一秒,盛著深褐色液體的瓷杯脫手而出,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液體迅速洇開,留下一灘粘稠而刺目的污跡,濃郁的焦香與眼前狼藉的景象形成古怪的對峙。
老人的視線像淬了冰的刀鋒,緩緩刮過站在辦公桌前的幾個人。
那些是負責新項目的主創。” ** 的竊賊,”
他的聲音因憤怒而嘶啞,卻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來,“你們玷污了這塊招牌。
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恥辱。”
就在幾個小時前,那份來自重要合作伙伴的通牒被送到了他的案頭。
對方措辭嚴厲地指出,他們即將推出的那部以海洋與劫掠為主題的電影,其核心內容與對方早已注冊備案的創意驚人地重合。
若不能妥善解決此事,未來所有印著米老鼠標志的商品,都將被拒于那個東方古國的門外。
起初,整個管理層都感到莫名其妙,甚至有些荒唐。
抄襲?從何談起?他們迅速啟動了內部核查。
結果卻讓所有人啞口無言︰調查顯示,早在兩年前,一位來自東方的編劇,確確實實在相關的版權機構登記了一整套同名故事的框架。
不僅標題雷同,據經辦人員回憶,其故事脈絡與人物設定,與他們已經拍攝完成的影片,相似度極高。
而且,對方準備的並非孤本,而是一個完整的系列。
他們的項目立項,分明是在去年歲末。
時間線上無可辯駁, ** 只有一個︰團隊內部,有人接觸過那份材料,並把它當成了自己的靈感源泉。
如果對方只是個尋常角色,或許一筆錢就能打發。
但偏偏,那人背後站著龐大的市場與強力的支持者。
這就不再是簡單的版權糾紛了。
難道要就此放棄那片廣袤的土地嗎?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了一瞬,就被否決了。
盡管那里的市場尚未完全沸騰,但潛藏的機遇任誰都看得分明。
今年已有好幾部西片在那里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他們這部精心打造的作品,未嘗不能分一杯羹。
老人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里面只剩下疲憊的權衡。”去談,”
他對著負責法務的高管說道,“盡快達成授權協議,買下改編權。”
站在一旁的一位負責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干地補充︰“對方……他們提出的條件,是要求獲得該片在他們本土市場的全部票房分成。”
一瞬間,老人覺得胸腔里的空氣都被抽空了。
他今年已經八十六歲了,此刻竟真切地感到一陣眩暈襲來,仿佛腳下的地板都在搖晃。
那部電影若是成功,在對方國家的收益可能高達數百萬美元。
可是,理虧的是自己這一方,還能有什麼選擇?
他的王國正處在擴張的關鍵期,目光早已投向更遠的疆域——收購那些擁有無數超級英雄的漫畫公司,打造屬于新時代的神話系列。
難道要為了一部電影,徹底斷送進入那個巨大市場的通道嗎?
“告訴他們,”
他最終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妥協,“我們可以談談全球範圍內的收益分享方案。”
艾斯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出急促的節拍,像是一匹困獸在籠中踱步。
會議室里空氣凝滯,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下屬剛剛匯報完對方的要求——他們只要那片東方土地上的票房分成,別的都不要。
“該死!”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詞,身體向後重重靠進椅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抬起手臂,目光像淬了毒的針,逐一刺向坐在長桌另一側的那幾個人。
那些負責構思海上冒險故事的人,此刻都低垂著頭。”出去,”
他的聲音嘶啞,“現在就走,離開這里。
你們讓我感到惡心。”
那群人默默起身,臉上混雜著屈辱與哀傷,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辯解。
後來發生的事證明,他們中間確實出現了背叛者。
窗外的天色從灰白轉為深藍,艾斯納終于坐直了身體。
冰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去和中影簽合同,”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下令,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硬,“他們可以拿走內地市場所有的錢。
條件是,後續幾部片子的故事必須全部賣斷給我們。
記住,這件事不能有半點風聲漏出去。”
下屬的應諾聲從電話那頭傳來。
四十八小時後,還是在同一間辦公室,艾斯納翻閱著手中厚厚一沓稿紙。
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里,他的嘴角漸漸松弛下來。
這些關于詛咒與寶藏的篇章構建得相當精巧,詭譎的氛圍包裹著層層懸念,足以牽引觀眾的好奇心向前走。
若是配上那位舉止怪誕的船長先生獨特的表演風格,或許還能踫撞出不少笑料。
幾乎可以說,這些文字就是為那個男人量身鑄造的。
直接投入拍攝應該沒有問題。
倘若這一系列能夠成功,帶來的回報將遠超付出。
至于東方那塊市場,票房折算下來不過幾百萬美元,分出去也算不得什麼。
這麼一盤算,似乎並沒有吃虧。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完全確信公司內部出了竊賊。
否則,怎麼可能有人提前整整兩年,就寫出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故事脈絡?
“那個姓李的,究竟是什麼來歷?”
擁有這般編織故事能力的人,本該站在他們的陣營里。
“老板,他是那邊的一位電視劇創作者,據說很有天賦。
經他手制作的劇集,收視數字都很漂亮,在亞洲地區尤其受歡迎。”
“哦?原來不只是寫故事的人。”
艾斯納挑了挑眉,“去問問他的意向,有沒有興趣來這邊發展。
只要他還能拿出不錯的東西,我們可以給他一個位置。”
他特意用了“位置”
這個模糊的詞,絕口不提“執導”
的可能。
這座電影之城,向來對來自東方的導演缺乏信任。
多年前那位聲名顯赫的華人導演曾在此嘗試,結果作品上映後悄無聲息,如同石子沉入大海。
……
這座城市的邊緣從來守不住秘密。
迪士尼內部的 ** ,盡管沒有變成報紙上的鉛字,卻如同滲入沙地的水,悄無聲息地流到了獅門影業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