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术余息与碎石烟尘交织，一同回荡在这片沉默的小巷上空，久久不散。
这一幕来的实在太快。
快到帕蒂亚甚至都没能看清，那个白头发的家伙究竟是怎么释放出的法术。
没有任何传统源石技艺该有的前置动作。
连她口袋里的手指有没有活动，都是个未知数。
......不。
与其说“没能看清”，倒不如说，那家伙从始至终就没有动过。
在此之前，她也完全感知不到任何法术迹象，全凭着本能意识才堪堪躲开。
......这个人。
怕是真的深不可测。
“德玛西亚之光是吧，我记住你了。”
帕蒂亚冷着脸，语气异常认真道。
她把弓弩缓缓放低，弩头从瞄准姿势垂向地面，但手指仍然没有离开扳机护圈。
那双眼睛里残留的惊惧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被某种更顽固的东西盖了过去。
“这次算你狠，不奉陪了。”
“先导......在此期间，我会尽快筹备人手，再制定第二次突袭策略。”
林书烟没忍住嘴角一抽。
“......你刚刚是不是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
“没有。”
“这就是我们对你的宣战！”
“行行行。”
林书烟摆了摆手，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随意地晃了两下。
她实在是懒得纠正了。
这个小姑娘显然有一套自己的行为逻辑，和她的弩箭一样直来直去，拐不了弯。
见对方似乎没有乘胜追击的打算，帕蒂亚才微微松了口气，作势离开。
最后的最后，她深深地看了安多恩一眼。
“希望下次见面时......”
“先导，愿您能斟酌出一个合适的借口，向我们解释如今的这一切。”
“告辞！”
“......告辞。”
安多恩几乎是本能地回了一句，甚至还朝着她离开的方向欠了欠身。
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梦里说梦话。
余烟散尽，小巷子里恢复了平静，帕蒂亚的身影也已然消失不见。
林书烟挠了挠后颈，缓缓舒了口气，有种莫名的心理疲惫。
“什么德玛西亚之光啊......”
“希望那姑娘别真去城际网络上发帖，找人到处打听‘德玛西亚’是个什么国度......”
她轻声自语着，缓缓转身。
“吧......”
“......”
看着眼前的一幕，她沉默了。
此时此刻，安多恩正蹲在地上，贴心地为mon3tr掖好被褥一角。
那张被褥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大概是旁边杂物堆里某户人家丢弃不要的旧毯子，边缘有些脱线但还算干净。
他仔细地把被角折好，抚平枕巾上的褶皱，动作里带着照顾人照顾惯了的熟练。
顺便还给她戴了顶睡帽。
“喂......”
听到林书烟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安多恩赶忙立正站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怎、怎么了吗？”
“......算了，没事。”
林书烟看了眼躺在凉席上、处于熟睡状态中的mon3tr。
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叫帕蒂亚的姑娘，也不知道是用量没轻重还是故意的。
她射出的这支“麻醉剂”，可是能放倒一头裂兽霸主的量。
哪怕mon3tr有一定药物抗性，面对如此剂量，也免不了得昏睡个三四小时。
“......”
林书烟轻摇摇头，没在多虑。
转而将目光投向墙壁外侧的那抹阴影。
那是路灯和墙壁夹角形成的一片暗区，光线在这里打了个折。
刚好容得下一个人静立不动。
她面色平和地一拱手，双手合于胸前，动作标准从容。
“再怎么说，多谢相助，小姐。”
“嗯哼~？”
听闻此言，安多恩愣了愣，慌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一小块阴影。
那儿......还有人？
他眯起眼仔细辨认，只能看到墙壁上自己和路灯的影子。
以及那片比周围更浓稠一些的暗角。
大约过了两秒。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想法，一道身姿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踏出。
高跟鞋的黑色漆皮鞋尖，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线低调的光泽。
来人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韵律感
安多恩的瞳孔渐渐收缩。
老实说，从他下午收到帕特里奇昂的邀请开始，似乎就一直沉浸在震惊当中。
“......”
“如此一来，似乎我的恰巧路过——也在博士的计划当中呢。”
黑发女性的气场温和而柔软，眉眼弯弯，唇角挂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黑白相衬的衣着搭配，将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着实吸睛。
林书烟笑了一下，随意地摆手：
“我还没那么神。”
“也算是——即兴创作吧？”
“总之还是要感谢阿尔图罗小姐，愿意伸出援手。”
“哎呀，我理解。”
阿尔图罗掩面轻笑，处处都透着大家闺秀般的自然气息。
跟陈楠那种装出来的有一定区别。
“一场精心排练的歌舞，在最精彩的部分需要一位现场嘉宾，我自然不会拒绝。”
“另外，博士继续称呼我‘塑心’就好，今晚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行吧，再次感谢，塑心干员。”
林书烟又一次郑重拱手，接着隐晦地给安多恩使了个眼色，试探着问：
“那么话说，塑心干员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
阿尔图罗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您指的是——拉特兰，还是这片老城区？”
“二者皆有吧。”
林书烟回应得不咸不淡。
阿尔图罗稍微沉吟了片刻，视线落在那片已经开始被夜色吞没的墙面上。
随后轻轻摇头，打算将两个问题糅合在一起回答：
“下午四点时，我从兰登修道院启程。”
“这座城区，是离出发地点最近的一片区域，行动时也相对掩人耳目。”
“......那看来，这次又不是以‘合法公民’身份回来的咯。”
林书烟咧了咧嘴。
“至于我回到拉特兰的目的。”
阿尔图罗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似在思索，又似在静静地观察着林书烟。
然后，她轻声说：
“也许——和博士想要寻得的‘线索’，实则是同一件事呢。”
“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恐怕无法同路。”
“啊。”
林书烟深表遗憾地轻叹一声。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
“既然如此——塑心干员，你现在准备动身前往主城区了吗？”
“嗯。”
阿尔图罗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想法，一直都难以揣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