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的真可謂如同嚼蠟。
字面意思。
明明蕾繆安的廚藝，絲毫不遜于許多餐館的大廚。
無論擺盤、火候還是菜品搭配，都堪稱無可挑剔。
種類豐富、品相完美。
光是看上一眼，就足以勾起食欲。
但失了調味料，即便看著再怎麼誘人，原本應當層次豐富的滋味，全都像被硬生生抽去了靈魂。
只剩下食材最原始的味道。
不說難吃，甚至還能算得上新鮮健康。
可真要評價起來，也只能用一句話概括︰
色、香俱全。
味......棄權。
陳楠默默想著，夾起一塊肉放進嘴里，又默默咽了下去。
隨後，她不動聲色地抬起眼，依次掃過餐桌旁的幾人。
大家臉上的神情，幾乎和自己如出一轍。
都在努力維持禮貌。
也都在努力咽飯。
“不行……”
率先舉起白旗的人，是莫斯提馬。
她整個人仰靠在椅背上，一副靈魂已經脫離身體的模樣，輕輕擺了擺手。
“我真吃不下了……”
那雙一貫神采奕奕的眼楮，此刻都隱隱有些失焦渙散。
而隨著她率先放下餐具，這場安靜得有些詭異的晚餐，也終于迎來了結束的信號。
菲亞梅塔輕輕將刀叉放回餐盤邊緣，低低呼出一口氣。
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上，也難得浮現出幾分疲憊。
“實在沒辦法。”
她看著桌上還剩下大半的菜肴，輕輕揉了揉額角。
“不過，再怎麼說，浪費食物都不是一個好習慣。”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餐桌。
像是在尋找一位能夠拯救整桌剩菜的英雄。
“所以。”
“還有誰有胃口？”
“稍微努力一下？”
“這已經不是努不努力的問題了……”
陳楠扶著額頭，小聲嘀咕。
她覺得，就算此時刻俄柏站在這里，恐怕也沒辦法靠意志力把這些菜吃完。
然而。
莫斯提馬顯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她嘴角緩緩揚起，露出那副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
“哎，陳楠。”
“你知道嗎？”
“每一位合格的家庭頂梁柱，都必須掌握一項重要技能。”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隨後一本正經地開口︰
“——解決剩飯。”
“……”
陳楠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更何況，銃騎閣下今天還在這里。”
“這可是你向老丈人展示賢惠品質的大好機會啊。”
“……”
陳楠緩緩低頭，看向桌上那幾盤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
光是想象一下全部吃完，她都覺得胃已經開始抗議了。
沉默數秒後。
她輕輕咳了一聲，果斷選擇戰略撤退。
“那個……”
“時間也不早了。”
“我和銃騎閣下還有一些合作上的事情需要繼續談。”
“恐怕……”
她一臉遺憾地攤開雙手。
“肩負不起‘解決剩飯’這項重任了。”
“居然拿工作當擋箭牌……”
莫斯提馬眯起眼楮，一臉懷疑地望著她。
偏偏這個理由，她還真沒辦法反駁。
畢竟，帕特里奇昂早在幾分鐘前，就已經以“整理相關文件”為由，提前回了書房。
怎麼看都不像假的。
“說好的老一輩做榜樣呢……”
莫斯提馬小聲吐槽一句，最終還是放棄了繼續追殺陳楠。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腳底抹油般溜出餐廳。
隨後，將目光緩緩轉向另外兩人。
“……”
蕾繆安率先察覺到那道視線。
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她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容。
“沒有讓廚師負責解決剩菜的道理哦。”
一句話，立場劃分得干干淨淨。
菲亞梅塔則更加干脆。
她甚至已經提前站起了身。
“我去洗碗。”
說完，轉身就走。
“……”
莫斯提馬坐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隨後緩緩低頭，看著面前滿桌剩菜，嘴角一點一點抽搐起來。
“……所以到最後。”
“真就剩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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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晚上十點。
眾人一起收拾完餐桌，又閑聊了片刻，這才互相道別，陸續離開了菲亞梅塔家。
客廳重新恢復安靜。
之後的一個多小時里。
陳楠則一直留在客廳，與帕特里奇昂圍繞合作事項進行著最後的確認。
從合作模式，到人員安排。
再到合同細則、職責劃分以及後續執行方案。
兩人幾乎逐項進行了確認。
直到現在，這場持續許久的談話，也終于臨近尾聲。
“關于工作內容、後續安排，以及合同條款。”
陳楠將整理好的文件輕輕放到桌面，露出禮貌而自然的微笑。
“目前我已經沒有其他疑問了。”
“感謝銃騎閣下願意耐心解答。”
此時的她，與飯桌上那個偷偷想著怎麼逃避剩菜的少女判若兩人。
神情沉穩。措辭得體。
舉止之間，也重新恢復了白天商務洽談時那副干練的模樣。
帕特里奇昂微微點頭，眼中流露出幾分欣賞。
然而。
陳楠話鋒卻忽然一轉。
“不過。”
她收起笑意，語氣稍稍鄭重了些。
“關于此次合作是否正式達成。”
“我還需要按照羅德島既定流程，將相關方案提交管理層審核，並由企業負責人完成最終審批。”
她輕輕點了點桌上的文件。
“如果一切順利。”
“我會盡量在明天正午之前，給您一個明確答復。”
“除此之外，這也是我所在部門必須履行的內部審批流程。”
“還請您理解。”
客廳安靜下來。
帕特里奇昂輕輕撫摸著面甲下方的下頜，沉吟了約莫三秒。
隨後，十分自然地點了點頭。
“當然能夠理解。”
“完善的審批流程，本就是合作雙方建立信任、降低風險的重要保障。”
“我會靜候佳音。”
“感謝您的理解。”
陳楠心中悄悄松了口氣。
這樣一來。
前期的商務接洽，基本就算圓滿結束了。
接下來，只需要回去將這些合同、方案以及配套文件全部交給林書煙審核即可。
當然。
她也準備趁這個機會，再和林書煙詳細聊聊合作本身。
畢竟關乎某些細節，還是當面交流更穩妥。
想到這里，陳楠輕輕合上文件夾。
“那麼……”
她抬頭望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時間已經不早了。
正準備順勢結束話題，起身告辭。
就在這時，臥室方向忽然傳來一聲輕輕的開門聲。
“吱呀——”
兩人幾乎同時循聲望去。
臥室門緩緩打開。
菲亞梅塔穿著一身寬松的居家睡衣，將柔順的頭發隨意披散在肩後。
手里還拿著一只白色瓷杯。
看樣子，是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她剛走出房門，便發現客廳里的兩人正齊齊望著自己。
于是腳步微微一頓，挑了挑眉。
“聊完了？”
“啊。”
陳楠笑著站起身。
“差不多結束了。”
“我也正準備回去。”
“現在？”
菲亞梅塔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已經快十點半了。
她重新望向陳楠，眼里掠過一絲意外，隨後十分自然地說道︰
“這麼晚，夜路也不太安全。”
“不如今晚就在這里住下吧，明天早上再回去。”
“啊哈哈……”
陳楠剛準備下意識客套兩句。
可等她真正反應過來菲亞梅塔說了什麼之後，整個人頓時愣在原地。
“……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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