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卧室的窗户大敞着，漆黑的夜幕静静铺展在窗外，却没有半点凉风愿意钻进屋内。
“……”
陈楠双眼紧闭，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小腹上。
整个人笔直地躺在床的一侧。
穿着睡衣的她，此刻安静得像根立在床上的电线杆。
若不是胸口仍有规律地微微起伏，这副模样几乎和“安详”二字没有任何区别。
“…………”
下一秒。
她猛地睁开眼，幽幽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沉默数秒后，陈楠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撑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额前细碎的刘海早已被汗水浸湿，几缕发丝软塌塌地贴在额头。
“不行……”
“真的受不了了。”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声抱怨。
“这公寓租金那么贵，居然连空调都没有……太过分了吧。”
毕竟，并不是所有地方的天气都像维多利亚近郊那般阴晴反复。
至少在这个季节，泰拉的大多数地区，似乎只剩下一个字——
热。
“去阳台吹吹风吧……”
“实在不行，待会儿自己搓个小风扇先将就一晚。”
陈楠一边嘀咕，一边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两条修长的小腿已经垂了下来。
可就在她准备起身时，动作却忽然一顿。
她的一条手臂，不知何时已经被身旁的mon3tr牢牢抱进怀里。
少女睡得正香。
即便下午整整休眠了几个小时，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夜里的睡眠质量。
“……？”
陈楠眨了眨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mon3tr额头上。
凉凉的，一点汗都没有。
于是她又抚上自己的脑门。
摸了一手大汗。
“这家伙……”
“居然一点都不热吗？”
陈楠顿时有些不信邪。
她借着昏暗月色，小心翼翼地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mon3tr的脸颊、脖颈、锁骨......
依旧凉丝丝的。
于是，她下意识继续往下探去——
“唔……”
睡梦中的mon3tr忽然发出一声软绵绵的鼻音。
陈楠整个人顿时一激灵，仿佛触电般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咳……”
她轻咳一声，眼神心虚地飘向别处。
“还是……先去客厅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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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屋里众人基本都已睡熟。
陈楠将拖鞋留在卧室门口，只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
尽可能放轻脚步，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前行。
客厅没有开灯。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些许均匀的呼吸声。
偶尔经过茶几和柜角，她还得格外留神。
避免在这过于漆黑的环境里，不慎撞到脚趾被磕出走马灯来。
“……”
走到茶几旁时，陈楠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熟练地抬起腿准备跨过去。
然而，就在脚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她动作忽然僵住。
仿佛身体提前预知到了什么。
那条迈出去的大腿，就这么悬在半空。
“嗯？”
陈楠缓缓把腿收回来，重新站稳，低头仔细望去。
借着窗透过窗帘洒落进来的淡淡月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正横躺在客厅中央。
“……”
不用细看，她就知道是谁。
毕竟，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还能如此显眼的一头白发，全屋只有一个。
林书烟。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怀里死死抱着卷成球的薄被。
缕缕白色发丝不规整地散落在地、散落在她身体周遭的各个地方。
显而易见地，
她也嫌热。
而且又没穿睡衣，整个人精光。
“……”
陈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屋里这么多人……”
“就这么跟盘菜似的，堂而皇之地躺客厅中央？”
“真把自己当路障了啊……”
她默默忍住往林书烟腰上补一脚的冲动。
最终还是无奈摇头，绕到另一侧沙发旁，准备从那里前往阳台。
算了。
天气这么热，也不是不能理解。
“哗啦——”
窗帘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陈楠探出一只手，在黑暗里凭着记忆摸索阳台门把手。
可下一刻。
她掌心触碰到的，却不是冰凉的玻璃，也不是门框。
而是一团柔软温热的东西。
“？”
陈楠愣住。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团柔软便猛地一颤，迅速缩了回去。
“啪——”
紧接着，一记毫不客气的巴掌，稳稳拍在她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
这一巴掌甚至不用看，都能感受到其中浓浓的羞恼与怨气。
“……”
陈楠嘴角一僵。
“还真是……”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
她一边压低声音赔笑，一边讪讪地钻进窗帘后。
阳台门果然是开着的。
晚风终于比屋里凉快了几分。
露天的小阳台上，也早已有另一位“乘凉客”。
皎洁月光静静洒落。
帕蒂亚裹紧披在肩上的宽大外套，整个人缩在栏杆边缘，与陈楠默默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随后，她又狠狠瞪了陈楠一眼。
夜风轻轻吹拂。
两人就这么站在阳台两端，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空气里只剩下风声，与楼下偶尔驶过车辆的细微轰鸣。
尴尬几乎快把整座阳台填满。
“……”
最终，还是陈楠率先败下阵来。
她挠了挠脸，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
“不好意思啊。”
帕蒂亚没有回答。
只是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望着远处夜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
陈楠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对方八成还在为刚才那场意外耿耿于怀。
于是，她只好再次试探着找话题。
“你也是……出来乘凉的吗？”
声音放得很轻。
却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陈楠以为，对方今晚大概都不会再搭理自己，甚至已经开始思考她是不是在盘算暗杀自己的时候——
一道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的声音，终于缓缓响起。
“……”
“我只是出来想点事情。”
帕蒂亚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偏了偏视线，淡淡瞥了陈楠一眼，又重新望向远处灯火。
“倒是你。”
“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
语气虽然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别扭。
显然，刚才那一巴掌，还远远没有消气。
“呃……”
陈楠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待会儿就回去睡。”
说到这里，她忽然收起了脸上的讪笑，目光也认真了几分。
她轻轻转过身，看向帕蒂亚。
夜风吹起两人的发丝。
阳台上，只剩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陈楠轻声开口：
“不过……”
“如果帕蒂亚小姐现在心里真的藏着什么事情。”
“不介意的话。”
“可以跟我聊聊。”
“……？”
帕蒂亚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进她那双微微泛着波澜的眼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