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
“她的确已经很久没出过声了。”
陈楠微微蹙起眉，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神情，也逐渐认真下来。
“再加上直到现在，‘魔王’已经在那颗源石庞杂的信息洋流里搜索了不下万遍。”
“有关普瑞赛斯的信息……输出结果依然为零。”
她说着，语气里隐隐多了一丝忧虑。
毕竟，什么都找不到，本身就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结果。
林书烟却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情理之中。”
她仰头看着夜空，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身为源石的造物主，又是理性到近乎偏执的前文明人类。”
“她落下的每一枚棋子，必然都准备了不止一种后手。”
“甚至可以说……”
林书烟的眸光微微收敛。
“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仍然有可能处在她的‘监视’之下。”
“……”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狭小的阳台上，夜风缓缓掠过。
晾衣绳上的空衣架被吹得轻轻晃动，偶尔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远处的城市依旧灯火稀疏。
月光落在林书烟的白发上，又顺着发梢一点点滑落。
陈楠抿了抿嘴唇。
良久，她才终于低声开口：
“唔……”
“我说。”
“既然你都知道，咱们现在很可能一直被人盯着……”
她顿了一下。
随后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依旧抱着自己的林书烟。
“你还要一直抱着我到什么时候？”
“……”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林书烟低下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怀里那个满脸别扭的女孩。
“你脸红了？”
“你看错了。”
“真不坦率。”
“我没有。”
最终，林书烟还是松开了手，重新靠回身后的栏杆。
“行行，不逗你了。”
陈楠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这才感觉呼吸重新顺畅了些。
而关于普瑞赛斯的事情，林书烟显然也没有继续深挖的意思。
她只是随意抬起手，像是在给这场谈话做最后总结：
“所谓——泰山崩于前而保持松软。”
“不管敌人准备了什么大礼，届时只管兵来将挡即可。”
“……”
陈楠满脸黑线。
“有这句成语吗？”
“我临时改的。”
“你还挺骄傲。”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已经分不清。
林书烟究竟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单纯想找机会占点嘴上的便宜。
“而且……”
她重新看向林书烟，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些许担忧：
“既然已经预感到了不妙，我们却还是什么都不做……”
“能行吗？”
“没事。”
林书烟摆了摆手。
她侧过头，给了陈楠一个看起来相当可靠的眼神。
“有我兜底。”
“你只管按照实际情况行动。”
“至少这一次……”
话音微顿。
下一刻，林书烟眼中的笑意骤然消失。
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懒散的眼眸，毫无征兆地掠过一抹冷意。
“我不会任由她摆布棋局。”
“有本事，让她从屏幕里钻出来给我一拳。”
“……”
陈楠怔怔看着她。
然而下一秒。
林书烟又重新恢复成了那副温吞得像一锅煮粥似的模样。
刚才那一瞬间的锋芒，仿佛根本不存在。
“当然。”
“知道你睡不着，专门叫你出来，也不单单是想跟你聊这些。”
“什么？”
陈楠微微一愣。
“怎么感觉你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说，假如我今晚没失眠，而是一上床就直接睡着了呢？”
“……”
“我都观察你几晚上了。”
林书烟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
“自从来了拉特兰，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你都得从房间里出来，在客厅转两圈。”
“偶尔还会准备踹我两脚。”
“我能感觉到。”
“……”
陈楠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她早该想到的。
这家伙精得跟鬼一样，自己当初就应该真的抬腿踹上去。
“所以。”
林书烟继续说道：
“假如你今晚真睡着了，我会直接去屋里把你喊醒。”
“……”
陈楠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有必要吗？”
“到底是多大的事，能让你冒着被一个起床气严重的人杀掉的风险，把我从床上硬拽起来？”
“倒也不能单纯用‘大小’来判断。”
林书烟摸了摸下巴。
随后，她偏过头，意味深长地朝陈楠看了一眼。
“或者说。”
“我认为这属于礼貌问题。”
“什么乱七八糟的？”
“因为我打算给你介绍一位朋友认识。”
“就现在。”
“……”
陈楠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看着林书烟那张万年不变的惬意脸庞，后颈处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毛。
随后，她缓缓转过头。
月光下。
一位身姿高挑的黑长直萨科塔女性，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黑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面容姣好而端庄。
浅色的圣堂服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整洁，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安静、优雅，甚至近乎无可挑剔的气质。
她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安然得就像已经站在这里很久了。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话。
“……”
陈楠足足愣了两秒，随后才艰难地挤出一句：
“呃，”
“塑心小姐。”
“那啥……你吃了吗？”
也许是最近工作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陈楠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接受程度已经得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提升。
换作以前。
她现在大概已经脸色发白，抱着阳台栏杆疯狂喊救命了。
阿尔图罗倒是完全没有在意她这个极其生硬的问题。
只是嘴角的笑意稍稍加深了些。
“听起来……”
“我似乎已经不用做自我介绍了？”
“当然，晚饭吃过了。”
“哈……”
陈楠挠了挠头。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只能说……有所耳闻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之前，在罗德岛人事部的资料室里……”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觉得这套说辞有点耳熟。
毕竟，这已经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拿出来用了。
但不得不说。
的确好用。
至少比“我认识你，因为我看过你的剧情资料”之类的解释，靠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