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与灼人的气浪终于渐渐平息。
被掀起的碎石与尘埃，还在半空中打着旋。
随后，一道形状不规则、并且不停左右摇晃的模糊黑影，便从高处直直坠了下来。
“哐——！！”
拟态机械厚重的身躯率先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震响。
紧接着，是阿尔图罗。
以及另一边被吓得花枝招展的安多恩。
“保育员先生，你还好吗？”
阿尔图罗稍稍侧过视线，语气依旧平静。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问。
只要看一眼安多恩此刻的模样，就足以判断出他的状态究竟有多糟糕。
那张脸已经绿得几乎快要发光了。
安多恩幽幽抬起头，眼角微微抽搐。
他张了张嘴，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嗡嗡嗡嗡——！！”
拟态机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这一回的嗡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急促、低沉，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肉眼可见的焦躁与忧心。
安多恩怔怔地看着它。
说实话。
这是他第一次从一具机械造物身上，感受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那种反应甚至已经完全超出了“机械正在执行某项指令”的范畴。
更像是……担心。
一种完全不属于冰冷机械的情感。
“……？”
阿尔图罗也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她微微蹙眉，没有多问，而是立即顺着拟态机械所面对的方向望去。
仅仅一眼，她的瞳孔便骤然微缩。
“那是……”
半块破破烂烂的门板。
门框两侧，数根巨大的黑色晶棱从墙体中蛮横地贯穿而出。
尖锐的棱角，在昏暗灯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冷光。
房间入口，已经被大片失活源石彻底封死。
“怎么回事？”
阿尔图罗屏住呼吸。
她迅速回忆起先前来到这里时的景象。
很显然。
她们刚才进来时，这里绝对没有这些狰狞可怖的黑色晶刺。
再结合拟态机械此时异常焦急的反应……
她几乎立刻便将这一切，与陈楠联系在了一起。
只是——
嗯？
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形成，阿尔图罗忽然发现，身旁已经空无一物。
拟态机械早就冲了出去。
没有半点迟疑。
那副厚重的机械躯体猛然前倾，底部装置发出刺耳的运转声。
菱形光源则在顷刻间，爆发出近乎刺眼的强光。
下一秒。
“轰——！！”
一道足有碗口粗细的暗橙色集束能量，毫秒之间贯穿了堵死入口的大片晶棱！
刺目的光芒骤然充斥整条回廊。
一瞬间，宛如白昼降临。
那声势与威力，已经完全达到了单体重型武器应有的水平。
仅仅一秒。
“哗啦啦——”
黑色晶屑如暴雨般飞散。
安多恩本就难看的脸色，在亲眼目睹那道毁灭性的能量射线后，顿时又绿了几分。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庆幸。
幸亏刚才只是被刀架着脖子。
跟眼前这般动辄轰穿墙壁、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栋建筑拆掉的场景相比……
之前抵在自己身上的那柄刀，简直纯良得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咔啦……”
阿尔图罗迅速闪身上前。
她抬手拨开一块尚且残留着余温的结晶残骸，透过边缘焦黑的破洞，向房间内部望去。
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夜色从破碎的窗户间涌入室内。
连同微凉的晚风一起，将桌边散乱的纸张吹得簌簌作响。
更多黑色晶棱从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上无序生长。
它们像某种失控的黑色藤蔓，肆意攀附、蔓延，将原本朴素整洁的房间彻底撕扯得面目全非。
而就在这片狼藉的正中央——
少女背对着房门，安静地站在那里。
身上那件宽松的睡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不断翻卷。
她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
只是安然立于原地，凝视着正前方那名已经不省人事的金发萨卡兹。
直到这一刻。
阿尔图罗才终于确认。
这些狰狞可怖的源石晶簇，其源头，正是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弱不禁风的睡衣少女。
因为……
怎么看，眼前这位牧首都更像是被狠狠揍了一顿的那个。
她面色苍白，意识全无，身体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夜风吹倒。
反观陈楠。
除了睡衣有些凌乱之外，甚至连头发都还算整齐。
“……”
阿尔图罗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嗡嗡。”
熟悉的嗡鸣声从身后传来。
但这一次，拟态机械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
阿尔图罗微微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方的少女猛地转过头。
幽暗的光芒，在夜色之中一闪而过。
阿尔图罗的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
那双眼睛……
不知为何，在与其对视的刹那，她竟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压力。
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少女的双眼，正在注视着她。
然而下一瞬。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悄然消失，快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紧接着响起的，却是陈楠充满震惊的声音：
“我去！”
“我的狗怎么没电了？！”
阿尔图罗：“……”
安多恩：“……”
“嗡……”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陈楠眨了眨眼。
瞳孔中残留的那一抹未知幽芒，也随着这两下眨眼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安静下来的拟态机械，又抬起头。
“啊。”
“阿尔图罗小姐？”
陈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
“来的正好！”
她小跑着来到阿尔图罗身旁，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些。
“虽然中间确实费了点劲，不过好在效果达到了。”
她抬手指了指昏迷中的牧首。
“我已经想办法把她弄晕了。”
随后，她又看向四周满目疮痍的房间。
“现在这个什么幻境……有被削弱吗？”
“呃……”
阿尔图罗罕见地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看对方身后那片废墟。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这副表情落在陈楠眼里，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
“……”
陈楠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摆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莫非……”
“光弄晕还不算失去意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
“好吧，打晕和打死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干脆——”
“……”
阿尔图罗嘴角疯狂抽搐。
下一秒，她果断伸手，一把捂住陈楠的嘴。
“不。”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阿尔图罗的声音带上几分无奈。
“倒不如说……”
她缓缓抬眼，看向那已经彻底失去原貌的房间。
“你做得有些太过火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低下头，额角仿佛垂下了几根无形的黑线。
一开始的潜入计划……
早就已经化作了泡影。
至于她们这些人搞出的动静。
就算教皇厅的人此刻还没发觉，后续也绝对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阿尔图罗望着眼前满目狼藉的房间。
不知为何。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能够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教皇厅一夜之间派出十几名铳骑，然后整整齐齐地站在她们面前。
那大概会是一场相当不愉快的清算。
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
很难收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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