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身影高速穿行在层层叠叠的晶簇之间。
漆黑的源石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不断从地面、墙壁乃至机械巨构的外壳上暴起。
尖锐的晶棱相互交错，封堵着每一条可能通往高处的道路。
它们的形态还在持续变化。
仿佛只要那道冷漠的身影稍稍动念，便能立刻生长出新的枝杈，将闯入者彻底困死在其中。
即便最棘手的源石蓄能炮与机械触须都已被众人妥善处理，这片战场也并未因此变得安全。
相反，随着覆写命令持续生效，源石反倒成了最难以应付的阻碍。
它们无处不在。
而且还在不断增殖。
“呼——”
mon3tr压低身体，脚下没有丝毫迟滞。
一道晶棱迎面刺来，她甚至没有特意调整姿势。
只是抬起一只墨色巨爪，迎着尖锐的晶体猛然挥下。
“铿！！”
刺耳的撞击声迸发而出。
晶体应声崩碎，细密的黑色碎片飞溅开来。
尚未落地，另一片源石丛便已经从侧面迅速隆起，试图封住她前进的路线。
mon3tr的尾巴随之横扫。
“铿！铿！！”
又是几声沉闷的碰撞。
她硬生生撞开了面前的阻碍，带着陈楠继续向前。
对她而言，这些不断涌来的漆黑晶棱，虽然麻烦，却还远远谈不上无法应付。
真正令她在意的，是自己背上的陈楠。
从刚才开始，她便一直保持着沉默。
她皱着眉头，似乎仍在反复推演着某个尚未得到验证的猜想。
突然，一道模糊的钟声穿过浓雾，隐约传入耳中。
陈楠微微一怔。
那声音实在太过遥远，混杂在机械轰鸣与晶体碰撞声之间，几乎转瞬便要消散。
可她还是听见了。
陈楠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旋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稍稍松开了眉头。
年毕竟是巨兽代理人，而且距离这场灾变的中心相对较远。
即便源石覆写已经席卷了整片战场，她或许仍有办法维持自身的行动能力。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因为就在钟声彻底消散的下一瞬，陈楠忽然注意到了某种异常。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机械巨构的中央，那枚原本持续散发着猩红光芒的菱形光源，竟然开始急促闪烁。
红光忽明忽暗，仿佛某种原本被牢牢控制的系统，突然遭遇了外部干扰。
紧接着，一抹格外惹眼的黄色从光源深处浮现出来。
黄色与猩红交错闪烁，在机械巨构庞大的躯体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
陈楠怔住了。
她看着那道不断变化的光芒，某段被尘封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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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岛，某日。
可露希尔单手托着下巴，整个人几乎快要趴到地上。
她凑近那台外形奇特的机械造物，左看右看，神情专注。
像在检查一件刚刚从废品回收站捡回来的稀奇玩意。
“这东西……不能咬人吧？”
陈楠站在一旁，端着茶杯，悠闲地抿了一口。
“你试试看？”
“才不要。”
可露希尔撇撇嘴，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可太了解陈楠了。
每当这家伙用一副安然的样子说出模棱两可的话，就意味着她该准备使坏了。
“先说正事。”
可露希尔清了清嗓子，终于把注意力从拟态机械的外壳上挪开。
“我想把它接入Zoot系统。”
“嗯？”
“第一，可以通过系统持续监测它的运行状态，方便咱们及时发现异常。”
“第二，如果能把它作为一个便携式输出端口，就能进一步提高协作效率。”
说到专业领域，可露希尔的神情明显认真了不少。
她伸手比划了几下，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搭建好了整个系统的接入框架。
“而且，这东西的结构看起来挺有意思。”
“要是能顺利接进去，说不定还能挖出一些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顿了顿，终于把最重要的部分说了出来。
“所以，我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顺便，把权限令牌借我用用。”
“哈？”
陈楠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抖。
她扭过头，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可露希尔。
“这种事情……还需要专门和我谈？”
可露希尔眨了眨眼。
“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啊！”
陈楠放下茶杯，语气里满是难以理解。
“从威震天开始，再到后面那一堆大大小小的机械造物，你拆它们的时候，什么时候和我打过招呼？”
“怎么到了这台拟态机械这里，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可露希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不自然。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两侧脸颊甚至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浅红。
“呃……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最终还是垂下脑袋。
“我没黑进去。”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楠眨了眨眼。
“什么？”
“我说，我没黑进去！！”
可露希尔猛地抬高了音量。
既然已经说出口，她索性也不再顾及什么面子，干脆把积攒已久的郁闷一股脑倒了出来。
“明明这东西的内置网安系统烂得可爱，漏洞多得简直像我八岁时随手敲出来的垃圾代码！”
“可不管我怎么尝试，甚至把毕生所学都用上了，愣是没能入侵进去！”
她越说越气，最后几乎咬牙切齿。
“这不合理！简直见鬼了！”
陈楠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她还以为可露希尔会提出什么高深的技术问题。
结果绕了半天，居然是因为没能破解自己造出来的机械。
然而，陈楠并没有因此感到半点骄傲。
相反，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机械内部的模块驱动逻辑、供能系统，还有那套内置安全管家，都是她熬了整整三个大夜，翻阅资料、请教前辈，最后一点一点亲手拼凑出来的。
那段时间，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可能在展现出了被埋没多年的程序天赋。
结果到了可露希尔嘴里，却被贬得像城际网络流通的不值钱货一样。
这评价未免也太过分了。
“哈、哈哈……”
陈楠干笑两声，默默端起茶杯。
“其实也没什么。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上网随便找人帮忙设计了一套系统。”
说完，她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打死不认。
反正可露希尔确实没有成功入侵。
至于实情，恐怕是“魔王”直接把可露希尔当成病毒清理了……
嗯。
这并不重要。
“诶——不是我说你啊。”
可露希尔的表情愈发不悦。
“自己家里就站着一位黑客界最高的山，你还舍近求远，跑到外面找人？”
“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陈楠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转过头，静静地盯着可露希尔。
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莫名的温柔微笑。
“……”
“啧你滚啊！”
“这、这不一样！绝对是哪儿出了问题！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反正你敢把这事传出去我打死你！”
两人就这么在拟态机械面前拉拉扯扯，谁也不肯先松手。
一旁的机械造物始终安静地看着她们。
它似乎并不能完全理解两人的行为逻辑，只能通过传感器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陈楠的情绪明显处于愉悦状态。
可露希尔虽然表现得恼羞成怒，情绪波动中却也没有真正的敌意。
它将这些无法理解的信息，一点点存入内部记录。
在尚不完善的认知逻辑中，一个模糊的结论逐渐形成。
这两个人……
关系很好的样子。
【“已存储”，标记为宠物的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