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烟蹲在地上，动作利落地将游戏地图与散落各处的道具一件件收进盒子里。
嘴里还哼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旋律。
调子轻快，音准相当随缘。
倘若有人在旁边听上一会儿，大概很难判断她究竟是在庆祝胜利、还是单纯觉得收拾东西太过无聊，必须找点声音填补空白。
而在她对面，普瑞赛斯抱着双臂，静静眺望着远处的市区。
笼罩拉特兰的浓雾已经彻底散去。
湛蓝色的天空重新铺展在城市上方，云层缓慢移动。
阳光越过建筑间的缝隙，落在那些重新恢复色彩的街道上。
此前横亘于天际的巨型圆环，此刻也已失去了那股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
不。
或许应该说，那些光芒从未存在过。
对眼下这片重新归于平静的天空而言，一切都只是某场不曾发生的噩梦。
“看来，是个相当漂亮的收场。”
普瑞赛斯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脚边那堆被林书烟归拢起来的“财产”道具。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林书烟身上。
“就连我，都忍不住想称赞一下这些精巧的手笔。”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恼怒，反倒像在欣赏一场颇有意思的表演。
林书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似乎是察觉到了那道意味深长的视线，她慢吞吞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去。
“我干什么了？”
普瑞赛斯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没什么。”
既然对方执意装傻，她自然也没有必要非要把话说透。
毕竟，有些事情只要彼此心知肚明，就已经足够了。
林书烟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将收拾好的游戏盒子放到一旁，依旧蹲在原地，仰起脸看向对方。
“话说回来。”
她稍稍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好奇。
“你的计划可是失了个大败啊。”
“怎么没见你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
普瑞赛斯斜睨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淡然。
片刻后，她才像是在回答某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一般，随口说道：
“接下这场‘测试’的人是你。”
“至于最终的成败应该如何定义，并不取决于我。”
“我只在意结果。”
“嚯……”
林书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随后，她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
一手撑住脸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始终心不在焉的存在。
“心态真坦然啊。”
她笑了笑。
“那我换个问法。你对这个结果，究竟满不满意？”
“……”
普瑞赛斯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睛，像是真的按照林书烟的说法，认真权衡起这场测试的得失。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点头。
“如果所有数据都在预期范围之内，那么，这是否可以被称为‘满意’？”
“反问吗？”
林书烟撑着腮帮子，笑而不语。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的城市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秩序，微风吹过街道，带来些许清凉。
仿佛只要不追究先前发生过什么，这里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晴朗午后。
然后，林书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
她坐直了一点，语气自然地问：
“反正接下来我们还要斗很久。你有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
“？”
普瑞赛斯微微皱眉。
她显然没能理解，这句话与刚才的话题究竟有什么关系。
“没有。”
她如实回答。
“这样啊。”
林书烟倒是毫不在意，伸了个懒腰，语气也随之变得懒洋洋的。
“没事，我人脉广。以后有空给你推几个特别的朋友，咱们一块玩牌。”
“什么阿戈尔、德拉克、菲林……”
她掰着手指，似乎已经开始认真盘。
“保证各有特色。”
“……”
普瑞赛斯静静看着她。
那目光里仿佛藏着千丝万缕的思绪，又像正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大脑结构。
片刻后，她平静地开口，打断了林书烟愈发兴致勃勃的介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口中那些想要分享给我的‘朋友’，在你的认知里，应该是一些AI工具。”
“呃。”
林书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还能上互联网的？”
普瑞赛斯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还有。”
“你桌面上的杀毒软件，我也能看见。”
她稍稍停顿，语气依旧平稳。
“希望你只是需要它来预防病毒，而不是准备拿它做其他事情。”
“呃呃呃……”
林书烟彻底没了声音。
这下是真没话说了。
她平时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从别人的言行间捕捉破绽，再用那些破绽反过来逗弄对方。
唯独今天。
对方不仅看穿了她的想法，甚至连她桌面上那些不愿意被人讨论的东西，恐怕都顺手翻了个遍。
......秋裤都被人当场扒下来，顺便挂在了阳台上。
果然，很不爽啊。
“既然一切都已经结束，而你的那份‘答卷’暂时也没有提交的意思……”
普瑞赛斯没有理会她那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缓缓转过身。
随着雾气彻底散去，停驻在天际的那座城市也显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它依旧四平八稳地悬在那里，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受到下方纷争的影响。
她抬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道轮廓。
“那么，这一次，你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为自己颁发一枚胜利的奖杯。”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还有。”
“下次，我不希望再看见‘直接取得游戏胜利’这种自定义机会牌。”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开始逐渐淡去。
没有多余的告别，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林书烟只是坐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那道渐渐变得透明的背影。
直到对方即将彻底消失，她才慢慢咧开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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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拟态机械作为支撑平台，巨型圆环终于彻底失去平衡。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它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坠落，斜斜砸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焦黑端口裸露在外。
断裂的线缆散落各处，偶尔还会迸出几缕微弱的电火花。
曾经支撑起这座机械巨构的复杂结构，如今只剩下了一堆歪斜、破损的金属残骸。
若是只看眼前的景象，很难想象它不久前还曾以近乎不可阻挡的姿态，威胁着整座拉特兰。
只可惜，从机体上的红光逐渐熄灭的那一刻起，pcS便已经陷入了沉睡。
而随着源石覆写命令失效，一场将整座城市拖入静止的灾难，也终于迎来了终结。
“……”
“嘶——好疼好疼！我的手！我的脚！”
混乱的街道一侧，能天使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一边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身体。
几乎把每根手指都挨个确认了一遍。
折腾了好一会儿，她的动作才逐渐慢下来。
“诶？”
“我居然没有变成源石？”
确认自己依旧是原来的模样后，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抬起头，开始打量四周。
近处，梵里妮正平躺在一堆碎石中间，双手安安稳稳地搭在腹部。
身旁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铳械配件，部分零件还沾着灰尘。
再往远处看。
莫斯提马半个身子趴在地缝里，姿势怎么看都不太舒服。
埃芒加德则挂在一截断裂的路灯上，随风轻轻晃动。
至于更远的地方……
那座巨型圆环正斜斜横在街道上，其中一半已经陷进了地面裂隙。
一只六足机械造物茫然地徘徊着，机体中央的黄色菱形光源一闪一闪。
看着像它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能天使的嘴角一点点抽搐起来。
她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看重新变得湛蓝的天空。
原本应该令人心旷神怡的晴朗景色，此刻却怎么都显得有些刺眼。
“……”
“经过这么一回，要想把城区复原……”
能天使仰头望着云层，长长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
说完，她也懒得再去操心那些暂时轮不到自己处理的问题。
能天使重新找了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地方，往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微风拂过。
她的目光追随着一片缓缓移动的云，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