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苏新柔坐在自己宿舍的床边，听筒贴在耳朵上，手指头绕着电话线转圈，脸上全是笑。
她就知道这一关很好过——只要颜忆辰同意了，他们父母那边是绝对没问题的。
果然，双方都愿意，比什么都好。
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透着笃定，说完自己又笑了。
两个人聊了足足两个小时，从定亲的日子聊到请哪些亲戚，从买什么样的喜糖聊到办几桌酒席。
颜忆辰嘴都说干了，拿杯子灌了口水，接着聊。
刘双儿在院子里坐了四十分钟，屁股都坐麻了，起来活动了两次，又坐回去。
颜志灵抽了三根烟，烟头扔了一地。
挂了电话，苏新柔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苏若彤的号码。
苏若彤那边接得快，苏新柔把日子的事儿简单说了说，苏若彤在那头笑了一声：“行，既然你们两个人都已经商量好了，那么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我现在只是负责，你们怎么说我怎么做。”
苏新柔接过话筒，声音脆生生的：“好，我这个月不想办了，下个月吧。
这个月马上就要过完了，这是下半月，我准备上半月把亲定了，表示着蒸蒸日上。
月初定亲，月尾办事，一个月之内完成，不拖拖拉拉的。”
苏若彤在那头嗯了一声：“行，没问题，你说了算，我支持。”
苏新柔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话机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膀往下一塌，整个人放松下来。
她和颜忆辰已经商量好了，就是下个月，日子定在下月初八。
颜忆辰那边也已经通知了父母，颜志灵刘双儿自然满口答应——毕竟现在苏新柔说什么都行。
两个老人心里头明镜似的，以后两个人过日子，他们还是少掺和为妙，掺和多了招人嫌，掺和少了反倒落个清静。
苏新柔做到心中有数，洗漱完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没一会儿呼吸就匀了，睡得特别香。
毕竟两个人已经生米做成了熟饭，必须在一起了，板上钉钉的事，谁也翻不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新柔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拿起桌上的文件包出了门。
到了公司，刚迈进大门，脚还没踏上台阶，就听见外面有人吵吵。
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
方灵枫站在公司大门口，两只手叉着腰，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朝里面喊：“苏新柔，你个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
你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不知道吗？
啊？
混蛋玩意，抢人家的老公，不要脸！
明知道我和颜忆辰是一对，我追求他这么久了，你横刀夺爱，你不要脸！”
污言碎语一句接一句，像一盆脏水泼过来。
苏新柔站在门厅里，脸色一沉，眉头拧起来。
心想，这是谁呀？
一大早跑这儿来闹？
此时颜忆辰还没来上班。
以前他总是早早到公司，泡杯茶，翻翻报纸，等苏新柔来了一块儿吃早饭。
可今天他有任务，去市场上订购一批货——两个四合院的墙要重新修，他那边也要装修，砖瓦灰浆的活儿得一车一车盯着，一大早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所以这里面的事，他一点都不知道。
苏新柔公司好几百号人呢，楼上楼下的同事听见动静，都扒着窗户往下看。
方灵枫在门口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两只脚在地上跺来跺去。
两个保安从传达室跑出来，一左一右站在方灵枫面前，伸手拦住她。
保安老李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还算客气，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这位同志，你不要寻衅滋事。
你再这样闹下去，我们就把你抓住送到警局了。
你严重破坏了我们公司的形象，诽谤了我们的总经理。”
方灵枫一甩胳膊，把保安的手拨开，下巴抬得老高，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呸！
我可没有诽谤她，这是事实！
她为什么不敢出来？
她做贼心虚啊！
个臭不要脸的，有本事出来和我对质！
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保安老李往前迈了半步，身子挡在方灵枫面前，一只手抬起来，手掌朝外，做了个止步的手势，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请注意您的言辞。
你已经严重骚扰了我公司的办公时间。
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到我们的会客室慢慢聊，我们有公关经理。
你不分青红皂白，在这里骂骂咧咧，那就是对我们公司的不尊重。
我们公司有权对你进行抓捕。
然后我们交到警局以后，给你判个寻衅滋事。”
旁边的小保安小赵也凑过来，站在老李旁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公司大门堵了个严实。
方灵枫听了这话，不但没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声音又尖又刺耳：“我怕她？
她不要脸，抢我老公都不怕，我会怕？
明知道我和颜忆辰我俩交往了这么多年，马上就要在一起结婚了，她却横插一腿，做了第三者，活脱脱的是个小三！
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她还开公司？
我呸！”
她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唾沫星子喷到保安的脸上，老李抹了一把脸，皱着眉没吭声。
就在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马路那头开过来，鸣了一声笛，慢慢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四个人，清一色的深色夹克，皮鞋锃亮，手里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大客户。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正准备迈步往公司里走。
结果一抬头，看见方灵枫叉着腰站在门口骂街，保安拦着不让进，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地上还有两个翻倒的垃圾桶。
他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住了，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几个人也都愣住了，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退回去。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把手里的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踮起脚尖往公司里面张望了一下，又看了看方灵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快。
他来谈业务的，可不是来看人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