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灵枫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上，像是回答他，又像在说服自己：“我不喜欢你，不嫁给你，又能怎么办？
我第一次被你夺去了，就得嫁给你。”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认命的平静，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所以你呢，如果真心想娶我，就得老老实实对待我。
我也认了，认命了。
不然的话，你不娶我，这件事要传出去，我的名声就臭了，知道吗？
所以说，我要对你说的是，咱俩一定要在一起才行。
如果咱俩不在一起，那怎么办呢？
你自己想法子。”
胡凌云坐起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肩膀塌着，声音闷闷的：“我啥都没有，一没钱，二没家。
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怎么娶你？”
方灵枫慢慢坐起来，垂着眼，没有看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而笃定：“我可以给你准备一个家，咱们一起去外地工作，我给你生个孩子，咱们的小日子过得贴心、舒服。”
胡凌云的眼睛越来越亮，瞳孔里有光。
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抓住方灵枫的手，声音发紧：“好，那就一言为定。”
方灵枫点了点头，声音仍然平稳：“一言为定。”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胡凌云，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算计，“不过眼下很难办，我被捆着，那个李墨羽是你的好朋友，他一会还要折磨我，你说咋办？”
方灵枫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下颌绷得紧，抬眼时眼底裹着碎泪，字字往人心里扎。
“我句句都是真心，没半分虚的，你要是信我，就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胡凌云僵在原地，粗粝的手掌攥成拳，指节泛白。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生产队里混日子，没正经工作，没拿得出手的本事，村里姑娘见了他，要么绕道走，要么背地里嚼舌根说他没出息，从来没人拿正眼瞧过他，更没人肯掏心掏肺对他好。
眼前这姑娘，不嫌弃他穷，不嫌弃他没本事，反倒想着跟他踏踏实实过日子，这份心意，硬生生砸开他那颗硬邦邦的钢铁心肠，再冷的硬气，此刻也软成了一滩水。
他上前一步，脊背挺直，眼神钉在方灵枫身上，没半分闪躲。
“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手指头，你现在是我媳妇，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只要你肯跟我过，我就带你走，离这个混账远远的，你敢不敢跟我？”
方灵枫喉间发紧，狠狠吸了口气，眼泪砸在衣襟上，抬眸瞪着他，语气里裹着惧意与狠劲。
“不行！绝对不行！他恨我恨到骨子里，但凡你敢开门放他进来，他能扒了我的皮，也能连带着折腾你，你斗不过他的！”
“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我就问你，你敢不敢为了我，跟他彻底翻脸？”
“我现在怕得浑身发抖，你必须护着我，必须！你听清楚没有？”
“你要是不肯护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我好不容易才盼来一点活下去的盼头，刚看到一丁点希望，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碎了？”
她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抬着头，不肯露出半分懦弱，只余下满心的绝望与执拗。
方灵枫眼眶猛地泛红，滚烫的泪珠砸在粗糙的炕席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她垂着头，任由眼泪顺着下颌不停滚落，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胡凌云站在炕边，喉结狠狠滚动，拳头攥了又松，心底那点硬气瞬间散得干净。
男人大抵都是这般，一旦跟女人有了肌肤之亲，不管当初是何种情形，心里便认定了，这个女人是自己的，是半点容不得旁人碰的私有物。
他本就是心思单纯的性子，平日里讲义气，没读过几本书、不学无术，跟人起争执时敢打敢拼，浑身上下都是野劲，可在男女情事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白，半点门道都不懂。
眼前的姑娘越显无助，哭得越让人心疼，他骨子里的保护欲就越盛，只觉得自己必须扛下所有，绝不能让她受半分委屈。
胡凌云往前凑了半步，眼神沉得发暗，语气斩钉截铁，没半分犹豫。
“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谁来都不好使，老子绝不答应！”
肩头不住地轻颤，她吸着鼻子，哽咽声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满是惶惑。
“好……我信你，我把命，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胡凌云重重颔首，脖颈绷出硬朗的线条，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回，他注定要对不起自家兄弟，要背上背信弃义的名声。
可事到如今，没得选，女人和兄弟，终究只能选一个，他心里早已做了决断。
指尖微顿，动作放得极轻，拿起散落的衣物，一点点往她身上拢，动作笨拙却认真，语气沉缓又笃定。
“放宽心，往后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我拼了命也护着你。”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脑袋点得急切，声音依旧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信你，我在这世上早就没依没靠，只有你肯疼我、肯管我。你要是敢嫌弃我，敢抛下我，我这辈子就真的彻底完了，半点活路都没有。”
话音落下，眼泪又一次决堤，顺着脸颊疯狂往下淌，哭得浑身发颤，满心都是绝望后的依赖。
这哭声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胡凌云心上，心底最后一丝硬气彻底化为绕指柔，他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一下下顺着，语气放得无比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没事，都没事了，往后我再也不吊儿郎当到处乱跑，我好好去生产队挣工分，好好干活挣钱，我撑起这个家，绝不让你再受一点苦。”
方灵枫指尖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指节用力，眼神直勾勾钉在他脸上，没半分闪躲。
“这话是你亲口说的，不准反悔，半个字都不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