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翻天墨蛟晉升三階，東海城的警戒一直維持在獸潮時期的最高等級。
鎮妖司重新啟用了數座遠海探查陣，各宗原本準備撤回山門的築基修士也暫時留了下來。
最讓防務大殿始終保持緊張的，卻不是那頭已經確定存在的三階墨蛟，而是九幽化血殘陣。
墨蛟突破當日，城中封存的十余塊暗紅陣板曾經同時亮起。
血光持續近百息才逐漸散去。
陣法堂隨後根據所有陣板出現波動的強弱與先後順序，重新推算了一遍外海可能存在的血氣匯聚區域。
除了東北海溝，竟然還有四處，其中兩處位于東海城東北更遠的深水區。
另外兩處則分散在正東與東南方向，這四處區域距離東海城最近也有七百余里，最遠的一處甚至超過兩千里，普通巡海舟已經很少抵達。
鎮妖司只能調動擅長遠距離探查的三階水鏡陣，再配合金丹修士從高空觀察。
十余日過去，四處海域陸續傳回消息。
第二處血氣異常區域生活著一頭二階後期巔峰玄甲海龜。
此妖體型超過二十丈，原本常年沉睡在深水岩洞附近，最近卻頻繁離開巢穴。
幾支遠海斥候都看到它吞食附近漂浮的海獸殘骸。
厚重龜甲表面的水元妖氣，也比鎮妖司舊檔記錄中強盛許多。
第三處出現的是一條藍冠毒蛇，體長將近十五丈，頭頂已經生出一圈顏色極深的藍色肉冠。
毒霧一開始擴散，周圍數里海水都會出現明顯渾濁。
它同樣停留在一片尸體格外密集的海溝附近。
第四處則是一頭裂海骨鯨。
這頭海獸原本便處于二階後期，最近數日妖力不斷提高，背部骨甲也出現了第二次生長。
第五處距離東海城最遠，鎮妖司只能通過高空水鏡捕捉到一股龐大的二階巔峰妖氣。
具體是什麼海獸，目前還無法確定。
五處海域，五頭高階海獸。
其中翻天墨蛟已經跨入三階。
剩下四頭雖然還停留在二階後期巔峰，卻全部出現了遠超尋常的氣血增長。
防務大殿很快召開了一次高層議事。
陳平安的身份自然接觸不到核心會議，只從陣法堂後續下發的命令里，看出了鎮妖司的判斷。
四處海域全部列入危險區，遠海巡航路線重新調整。
一旦任何一處出現類似墨蛟突破前的天地靈氣匯聚，各處三階探查陣便會立即啟動。
更關鍵的是。
五處海域都發現了九幽化血殘陣的痕跡，其中兩處已經通過水鏡看到完整的暗紅陣紋。
剩余兩處也能夠從海底血流方向判斷，地下大概率存在同源節點。
陳平安再次來到陣法堂偏殿時，法台上的十余塊暗紅陣板已經比數日前亮了許多。
血紋每隔十幾個呼吸便會出現一次微弱跳動，像是某種來自遙遠深海的脈搏。
負責這件事的老陣師把五處位置全部標在海圖上，五枚朱紅色圓點分散在東海城外圍。
彼此之間相隔極遠，單獨看起來毫無規律。
可將過去挖出的外圍陣板位置一起標注後，一條十分模糊的巨大弧線逐漸出現在海圖上。
外圍那些小型陣板更像細小支流，五處深海節點則明顯更加重要。
而所有血氣流向的位置，似乎還在更遠處。
老陣師盯著海圖看了很久。
“這五處不是核心。”
旁邊一名築基陣修神色凝重。
“這麼大的範圍，還只是節點？”
“九幽化血殘陣本來就是大型血道陣法。”
老陣師說道。
“如今找到的東西越多，反而越能證明厲無血一派布置的規模遠超最初估計。”
陳平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五處紅點上。
他忽然想到了翻天墨蛟，那頭墨蛟最開始只是被大量海獸尸體吸引到東北海溝。
長期吞食二階血肉，修為逐漸接近二階後期巔峰。
後來又進入血陣深處，最後再完成突破。
這中間究竟有多少力量來自血食，又有多少來自九幽化血殘陣。
如今仍舊難以拆分，但另外四頭高階海獸的變化已經說明了一件事。
長期盤踞在這些血氣匯聚區域，確實能夠讓妖獸得到遠超正常速度的成長。
至于這究竟是陣法本身產生的副作用，還是厲無血真正想要的結果。
答案仍舊藏在主陣深處。
當天夜里，陳平安返回東南陣台。
城外依舊是一片漆黑海面，遠處偶爾能看到巡海舟留下的微弱陣光。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腳下備用陣盤，心里卻始終記著海圖上的那五個紅點。
一頭三階妖王已經出現。
另外四頭二階巔峰海獸，也正在血氣最濃郁的幾片海域中快速成長。
最值得警惕的，已經不只是某一頭妖獸。
而是那座橫跨大片東海、至今還在源源不斷吞噬血氣的九幽化血殘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