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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禪- 第99章 釣星叟的棋局-散文詩詞-17模板網
第99章 釣星叟的棋局
    葬神台的風裹挾著血腥氣,在崩塌的崖壁間呼嘯。

    遮天蔽日的青銅巨手正從虛空裂縫中緩緩探出,五指張開如五座浮空山岳,掌心那枚古老符文流轉著暗金色光暈,每一次明滅都讓葬神台的基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敖洄周身龍氣翻涌,青色鱗片炸起如鋼針,他死死咬住牙關,龍爪在地面摳出五道深溝︰“巡天者……上界監察四族的活體法器,怎麼會出現在這里?”

    南宮燼的琉璃長劍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混沌劍骨的震顫順著手臂蔓延,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不對,”他盯著巨手手腕處的鎖鏈紋路,“這不是完整形態,更像是……被強行召喚的殘軀。”

    李玄罡站在深坑中央,斷臂處的銀色流光正緩慢愈合,他臉上是扭曲的快意︰“殘軀?就算是殘軀,碾死你們這群螻蟻也綽綽有余!”三百年隱忍,三族圍剿,今日終于能借巡天者之手了結宿怨,他甚至能想象到徐寒等人被拍成肉泥的模樣。

    青銅巨手五指開始收攏,無形的力場如潮水般擴散。葬神台邊緣的崖壁整片坍塌,碎石在半空中凝滯成旋,連光線都被這股威壓扭曲成詭異的弧線。徐寒感覺胸口像是壓了座冰山,右臂的混沌紋路瘋狂閃爍,試圖抵消這股力量,可腳步仍不受控制地後退,靴底在地面犁出兩道深痕。

    “這氣息……”徐寒的灰白雙眸驟然收縮。巨手掌心的符文閃爍間,竟隱約透出一絲與混沌幼苗同源的波動,只是這波動被某種暴戾的力量包裹,顯得格外扭曲。

    就在巨手距離眾人不足百丈,連空間都開始發出“咯吱”碎裂聲的剎那——

    “咻!”

    一道銀光自九天墜落,劃破威壓形成的氣牆,精準地纏上巨手的手腕!那是根極細的銀絲,在巨手的映襯下如同發絲,可當它接觸到青銅表面的瞬間,竟迸發出淡藍色的符文,硬生生止住了巨手下落的勢頭。

    “嘩啦啦——”

    鎖鏈般的聲響里,一桿紫竹魚竿從雲端垂落,竿身弧度驚人,仿佛隨時都會斷裂。蒼老的聲音穿透雲層,帶著三分嘲弄七分嘆息︰“李師佷,三百年不見,你倒是把‘忍辱負重’活成了‘認賊作父’。”

    李玄罡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他猛地抬頭,看向雲端的目光里滿是難以置信︰“不可能……你明明死在了葬星淵!”

    雲層如被利刃剖開,向兩側翻卷。一葉青竹扁舟緩緩降下,舟頭立著位老叟,身披洗得發白的灰白斗篷,斗篷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左手握著魚竿,右手正慢悠悠地轉動著線軸,那看似脆弱的銀絲,竟真的將遮天蔽日的青銅巨手懸在半空。

    “葬星淵的星砂確實夠沉,”姜無涯扯了扯魚竿,感受著另一端傳來的巨力,“可比起某些人膝蓋的軟度,還是差了點。”

    李玄罡的臉色從驚愕轉為鐵青,再到猙獰︰“姜無涯!你沒死就算了,竟敢壞我好事?!”他猛地掐動法訣,指尖溢出的黑色霧氣順著虛空裂縫鑽進巨手,青銅表面的符文瞬間變得猩紅,巨手猛地發力,銀絲頓時繃緊如弓弦,發出瀕臨斷裂的嗡鳴。

    姜無涯卻不慌不忙,手腕輕抖。紫竹魚竿突然發出龍吟般的震顫,銀絲上的淡藍符文驟然亮起,竟帶著巨手微微向上一抬。“三百年前你師父就說過,”老叟望著李玄罡,眼神里的失望如實質般沉重,“你根骨雖好,卻少了顆辨是非的心。”

    “少廢話!”李玄罡怒吼著再次催法,青銅巨手調轉方向,五指並攏如錘,朝著青竹扁舟狠狠砸來。這一擊裹挾著撕裂天地的勁風,連葬神台下方的迷霧都被吹得四散,露出底部翻滾的血色岩漿。

    姜無涯突然松了線軸,銀絲如靈蛇般回縮,在巨手即將擊中扁舟的瞬間,他猛地掀開了身上的灰白斗篷——

    “嘩!”

    璀璨的星光自老叟胸口迸發!半塊巴掌大的星圖嵌在他胸骨處,無數星辰紋路在其中流轉,與南宮燼曾在妹妹體內見過的星圖碎片相比,這半塊星圖不僅完整得多,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那些星辰紋路仿佛擁有生命,正沿著老叟的經脈緩緩游走,在他的脖頸和手臂上留下淡金色的痕跡。

    “夏靈星圖?!”李玄罡的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失聲叫道,“這是師父的本命星圖!你從哪偷來的?!”

    “偷?”姜無涯咧嘴一笑,露出滿口被酒漬染黃的牙齒,“當年你師父為了獨佔星圖,在三十三重天追殺我三百界,把我打成重傷扔進葬星淵,這筆賬,我今天正好連本帶利討回來。”他突然抬手按住胸口的星圖,蒼老的聲音陡然拔高,“看好了!這才是星圖真正的用法,不是你們這群蠢貨用來抽取本源的工具!”

    星圖猛地爆發出萬丈光芒,一道直徑百丈的光柱直沖雲霄,穿透雲層,在虛空中映照出一幅浩瀚星路。那星路由億萬光點組成,蜿蜒曲折,竟與徐寒混沌識海里的某個片段隱隱重合。

    “徐寒小子!”姜無涯突然轉頭,銀絲般的目光落在徐寒身上,“記住這星軌的走向!”他猛地將紫竹魚竿擲向虛空星路,那根魚竿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竟融入星路之中,而原本纏在巨手的銀絲則順著星路軌跡蔓延,如同找到了歸途的河流,瞬間纏上青銅巨手的五指關節!

    “收竿!”

    姜無涯一聲暴喝,胸口的星圖光芒再盛。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青銅巨手表面的猩紅符文開始褪色,龐大的身軀竟被細細的銀絲牽引著,一點點向虛空星路挪動。巨手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瘋狂掙扎,每一次擺動都讓葬神台劇烈搖晃,可銀絲上的淡藍符文如同跗骨之蛆,越是掙扎收得越緊。

    “不——!”李玄罡徹底慌了,他撲向虛空裂縫,試圖阻止巨手被拖走,“住手!那是師父的本命法器!你這樣會害死他的!”

    “害死他的不是我,”姜無涯冷冷地看著他,“是你們這群被權力迷了心竅的蛀蟲。”

    “轟!”

    青銅巨手最終被完全拽入星路,虛空裂縫劇烈扭曲,發出玻璃破碎般的脆響,隨後轟然閉合,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留下。

    天地間的威壓驟然消散,只剩下青竹扁舟在半空中緩緩浮動,姜無涯胸口的星圖光芒漸漸黯淡,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疤。他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擦去。

    李玄罡癱坐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巡天者被放逐進星路,意味著他在四族那里徹底失去了價值,而姜無涯的出現,更是宣告了他三百年謀劃的終結。“你早就知道……”他聲音干澀,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你早就知道巡天者和師父的關系,對不對?”

    姜無涯從懷里掏出個葫蘆,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烈酒,酒液順著嘴角流進脖子,打濕了灰白的斗篷。“夏靈四族的監察使,哪一代不是以本命精血溫養巡天者?”他瞥了李玄罡一眼,“你師父當年為了救你,用半幅星圖鎮壓巡天者的暴戾,自己卻落得修為盡失,你倒好,轉頭就把他賣了,投靠四族做了走狗。”

    李玄罡猛地抬頭,眼神里充滿怨毒︰“我那是為了活下去!當年若不投靠四族,我們師徒早就死在三族圍剿里了!”

    “活下去?”姜無涯突然甩動魚竿,銀絲如鞭子般抽在李玄罡面前的地面上,炸出一道深溝,“為了活下去,就幫著四族在三千下界抽取本源?為了活下去,就把南宮家的小姑娘當成星圖容器?你師父教你的‘蒼生為念’,都喂了狗嗎?”

    銀絲突然轉向,如毒蛇般纏上李玄罡的脖頸,輕輕一勒。李玄罡頓時臉色漲紅,雙手抓著銀絲想要掙脫,卻發現那看似縴細的絲線堅硬如鋼。

    “前輩。”徐寒突然開口,他右臂的混沌紋路已經平復,灰白雙眸里映著扁舟上的老叟,“留活口。”

    姜無涯挑了挑眉,收了收銀絲,讓李玄罡能勉強呼吸︰“怎麼,你要親手報仇?這小子當年可是帶隊抄了你們徐家。”

    徐寒搖頭,他走到李玄罡面前,目光落在對方丹田處︰“他體內,有我需要的東西。”

    李玄罡聞言,突然劇烈掙扎起來,喉嚨里發出  的聲響︰“休想……就算自爆元神,我也不會給你……”

    “啪!”

    姜無涯一竿子抽在他的眉心,紫竹魚竿上的淡藍符文一閃,李玄罡的掙扎瞬間停止,眼神變得渙散,整個人癱軟如泥。“聒噪。”老叟收起魚竿,重新灌了口酒,“小子,有什麼要問的趕緊,星圖剛才強行引動星路,已經快撐不住了。”

    徐寒點點頭,踏空走到青竹扁舟前。他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李玄罡,灰白雙眸里沒有恨意,只有一片平靜︰“上界通道的薄弱點,在哪?”

    李玄罡的嘴角扯出一抹獰笑,含糊不清地說︰“你以為……我會說?”

    “你會的。”徐寒的右臂突然浮現出混沌紋路,他俯身,五指並攏如刀,精準地刺入李玄罡的丹田。李玄罡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中露出極致的痛苦,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片刻後,徐寒收回手,掌心躺著一枚巴掌大的羅盤。羅盤是暗金色的,邊緣刻著繁復的星軌,中心的指針正微微顫動,與徐寒記憶中那枚在家族密室里炸毀的羅盤,一模一樣。

    “你……”李玄罡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血色盡褪,徹底陷入絕望。

    徐寒指尖摩挲著羅盤上的紋路,突然抬頭看向姜無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前輩,胸口的星圖,能否借我一用?”

    姜無涯眯起眼,打量著徐寒掌心的羅盤,又看了看他胸口處隱約可見的幼苗輪廓,突然笑了︰“你想做什麼?”

    徐寒舉起羅盤,羅盤在星光下泛出幽光,與遠處尚未完全消散的星路遙相呼應。“前輩釣了三百年的星,”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期待,“晚輩想試試,能不能釣一條更大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