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無本源入手的那一刻,徐寒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圓滿。
九種帝級本源,混沌、寂滅、生命、時空、因果、命運、輪回、創世、歸無。
它們此刻全部匯聚在他的混沌神格之中,如同九顆屬性迥異的星辰,在灰白色的星雲深處各自旋轉、相互牽引。
混沌本源是那團星雲本身,包容萬物;
寂滅本源是星雲中最暗的一角,承載著終結的真意;
生命本源是最亮的一角,涌動著創造的生機;
時空本源如經緯交織的骨架,支撐著所有本源的方位;
因果本源是看不見的絲線,將每一道力都鉤連牽引;
命運本源像一面不斷變幻的鏡,映照著無數可能的軌跡;
輪回本源則是那緩緩轉動的巨輪,讓一切生滅循環往復;
創世本源是星雲深處最耀眼的火種,是萬物誕生的力量;
歸無本源深居星雲核心,那是一顆漆黑到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原點。
九種本源,性質完全不同,有的彼此親和,有的彼此排斥,有的生來敵對,有的互為表里。
它們同時存在于混沌神格之中,若不是混沌本源作為調和核心,早已將徐寒的神格和肉身撕成碎片。
但調和九種本源,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寒沒有耽擱。
歸無本源到手後,他立刻帶著父親和甦蟬返回了禪族遺址。
帝族外圍的封鎖已經因為徐天青突破無生劍域時的那一道劍意而徹底亂了陣腳,兩座金色塔樓倒塌,三道大帝級氣息中有兩道選擇了後退。
徐寒利用這個短暫的缺口,重新潛入了混沌迷霧。
他知道帝族不會就此罷休,但此刻時間比任何時候都寶貴。
九種本源齊了,只差最後一步——凝練帝神之眼。
凝練帝神之眼的地點不需要他刻意尋找。
混沌神格自動將那個位置映照了出來——輪回殿與功法殿之間,有一間極其隱秘的石室,名叫“凝練室”。
那是當年混沌大帝在禪族尚未覆滅時留下的閉關之地,專門用于參悟和凝練至高法則。
凝練室與輪回殿不同,它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混沌大帝以無上修為開闢出來的一處獨立空間,隱藏于第四層與第六層之間,若非九種本源同時聚齊,這間石室永遠不會顯現。
當徐寒第一次踏入凝練室時,他發現這間石室只有三丈見方,牆面光滑得近乎虛無。
石室中央有一塊蒲團,蒲團上積滿了灰色的灰塵。
萬年來,除了混沌大帝,從未有人踏進過這里。
石室的頂部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灰白色珠子,那珠子像一只眼楮,靜靜地俯視著整間石室。
甦蟬在密室門外停下腳步,沒有進去。
她說,蟲皇生命本源感應到了這間石室中一股極其古老而肅穆的氣息,若非混沌神族的後裔,根本承受不了這股壓力。
徐天青也只是按劍立在門外。
九種本源融合,只能由徐寒一個人完成,這是混沌大帝留下的傳承鐵律,非後人所能干預。
“父親,甦蟬,為我護法。”這是徐寒進門前說的最後一句話。然後他轉身關上了石門,將外界所有聲音和光線隔絕在身後。
凝練帝神之眼的第一個步驟,是將混沌神格之中的九種本源全部剝離出來。
這很凶險。
若徐寒的修為還是神王初期,這一步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但他如今已是神王巔峰,混沌神格在八種本源大成之後也進化為堪比大帝級的帝級神格,所以他尚能穩住。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雙手結印,將混沌神格催動到極致。
九種本源從神格內部緩緩浮起,如同一輪星辰的九種光暈,從他的丹田中升騰而起,環繞在他周身九尺之內。
灰白色的混沌本源居于中央,形成一座無形的熔爐。
寂滅本源化為一道漆黑如墨的劍氣,在熔爐中上下翻飛;
生命本源則如一朵盛開的青蓮,散出柔和的綠光;
時空本源分化出銀白與透明兩種光帶,不斷在熔爐內折疊、延伸;
因果本源散出無數白色絲線,密密麻麻,鉤連纏繞;
命運本源則如一面不斷流動的銀鏡,鏡面中映射著無數模糊的人影;
輪回本源化為一朵灰色的蓮花,緩緩旋轉;
創世本源則是一團耀眼到幾乎無法直視的金色火光,不斷跳動著,似要將整個熔爐點燃;
歸無本源是最安靜也最可怕的,它只是一枚小小的黑點,懸在熔爐最深處,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九種本源同時現身,凝練室內的法則壓力瞬間攀升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
徐寒只覺得自己仿佛被九座神山同時壓住,每一種本源都在以最原始、最排他的方式向外釋放著力量。混沌與歸無,生與死,創世與寂滅,命運與因果,這些本源天生對立,從它們現世的那一刻起,就在徐寒體內瘋狂沖撞。
他咬緊牙關,將混沌神格作為調和核心,以神格內部那團星雲為熔爐,將九種本源全部納入其中。
這听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近乎不可能。
九種本源同時涌入神格,相當于把九種截然不同的法則強行塞進同一個容器中。
徐寒的神體瞬間出現了數十道裂紋,皮膚表面如同被無形的刀刃劃開,灰白色的混沌之力從裂紋中溢出,鮮血將單衣浸透。
他不敢停頓,立刻運轉混沌神格,以混沌本源包裹其余八種本源,用時光指加速自己體內的時間流速,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反應時間。
同時,他以虛空指在神格內部構建出獨立的法則空間,將九種本源分隔開來,避免最猛烈的沖突。
但這樣做消耗極大,他的神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從體內傾瀉而出,僅僅一個時辰,他的臉色就白得像紙,嘴唇也干裂出血。
最危險的事情發生在第三天。邪神詛咒動了。
九種本源融合時,混沌神格全力運轉,對詛咒的壓制出現了短暫的松弛。
邪神意志抓住了這個機會,從心口那團被壓得極小的黑色紋路中瘋狂涌出。
暗紅色的邪神之力順著經脈倒灌入神格,試圖污染正在融合的九種本源。
徐寒只覺胸口一陣劇痛,緊接著便是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冷從心髒擴散到全身。邪神詛咒知道他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它不想坐以待斃。
它要在他凝練帝神之眼的最後關頭,將他所有的努力全部毀掉。
徐寒的喉嚨里涌上一口黑血,神格中的九種本源在邪神之力的沖擊下開始劇烈紊亂,混沌熔爐的邊緣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創造與毀滅、生命與寂滅、時空與歸無,這些本源在邪神意志的挑撥下徹底失控,眼看就要爆體。徐寒幾乎要撐不住了。
他感覺自己像站在一條隨時會崩塌的堤壩上,腳下是九條洶涌的法則洪流。
邪神意志在暗處發出無聲的嘲笑,等著他被撕成碎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越的佛音從他識海深處響起。
是輪回本源中的過去佛印記,它沒有被詛咒擊潰,反而在詛咒爆發時自行甦醒了。
輪回本源的灰色蓮花在熔爐中急劇旋轉,將那些被邪神之力攪亂的法則絲線重新聚攏。
緊接著,生命本源也爆發出了一道刺目的綠光,如同在黑夜中亮起的黎明,把邪神詛咒向外推去。
創世本源不甘示弱,那團金色火焰轟然暴漲,將侵襲進來的暗紅色邪神之力燒得滋滋作響。
寂滅本源則是逆流而上,竟主動纏上了那些詛咒碎片,以寂滅之力將其中一部分邪神之力強行抹去。
命運本源銀鏡中映出徐寒滿臉血污、卻咬牙堅持的身影,似在無聲地告訴他︰未來還沒有定,撐住。
徐寒雙掌一合,混沌神格再度綻放。
這一次,他將自己的意志徹底灌入了九種本源中。
混沌包容萬物,吞噬萬物,轉化萬物,但在此之前,他首先必須讓九種本源承認他、認可他,承認他用自己的意志支配它們,而不是被動承受它們的沖撞。
他放開了自己對九種本源的隔離,不再躲避,不再畏懼。他以神格為熔爐,以肉身為戰場,將邪神詛咒逼入了九種本源之間的縫隙中。
九種本源在他的意志引導下不再互相攻伐,反而開始圍獵詛咒。
邪神意志終于感到了恐懼。它掙扎、撕咬、咆哮,但這一次沒有用。九種本源的包圍圈越來越小,暗紅色的邪神之力被一層層剝離,最終被混沌與歸無合力碾碎。
徐寒噴出一大口黑血,那口血中夾雜著無數碎裂的邪神紋路,落地後便化為灰燼。詛咒,徹底被擊潰了。
七七四十九天後,凝練室的門從里面緩緩打開。
石門開啟的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灰白色光芒從門縫中傾瀉而出。
那光芒極其溫潤,卻讓守在門外的徐天青和甦蟬同時心頭一震。
甦蟬懷中的蟲皇幼體伏在地上,發出低聲的嗚咽,不是恐懼,而是臣服。
徐天青的手按在劍柄上,但手指沒有發力。
他知道,門後走出來的,已經是一個不一樣的徐寒。
徐寒從凝練室中走出。
他周身沒有任何外放的氣息,走路時也安靜得如同一個普通人。但他的眉心處,多了一只眼楮。
那只眼楮不大,呈灰白色,與他的雙目並排,若是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那只是一個極淺的印記。但那只眼楮是睜開的。
灰白色的瞳孔純淨無瑕,內里流轉著九種帝級本源的微光,像一座微縮的宇宙。
他的修為沒有變化,依舊是神王巔峰。
但他的氣質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之前那種鋒芒畢露的壓迫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返璞歸真的從容。
他的眼楮掃過來時,徐天青甚至覺得,那目光能將自己的一切都看穿。
“成了。”徐寒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很穩,但甦蟬從他微微發顫的指尖看出了他剛剛經歷了怎樣的四十九天。
她走上前,遞過一塊干淨的帕子,徐寒接過,擦了擦嘴角已經干涸的血跡,對她微微笑了一下。
徐天青走上前來,沒有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然後目光落在徐寒眉心那第三只眼楮上︰“這就是帝神之眼?”
“是。”徐寒微微頷首。
就在他答話的瞬間,眉心第三只眼忽然自動轉動了一下。
灰白色的瞳孔中射出一道極淡的光,那光芒掃過徐天青的劍鞘,掃過甦蟬的肩頭,掃過混沌迷霧中那些潛伏的帝族氣息。
接著,一股極其微弱但前所未有的法則波動從帝靈大陸最深處傳來,與帝神之眼的波動遙相呼應。徐寒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抬頭望向帝靈大陸的北方,目光穿過混沌迷霧,穿過萬重山脈,落在了那座萬年來從未有人踏足的宮殿上。
“天帝宮。”他輕聲說,“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