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城的欢呼声渐渐远了。
邪神分身陨落后的第十天,徐寒将城中事务交托给母亲和夏禹,独自走入内城地底的闭关密室。
密室深藏于混沌城中央阵眼的正下方,以混沌石铸成,四壁刻满徐寒亲手铭刻的混沌符文。
没有灯火,但每一道符文都在暗室中发着极淡的灰白色微光,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的混沌之气,那是从混沌海中引来的精纯本源,专为他闭关所备。
他盘膝坐下,闭目内视。
这场大战伤到了他太多地方。
体表伤口虽已被帝神之眼和生命法则修复,可神格、神魂和法相的深层裂痕,不是一朝一夕能愈合的。邪神核心崩碎时,他承受了混沌钟最强的一声钟鸣,又以帝神之眼催动了九种本源合一的审判之光。
最后那一击,几乎将他的神魂都震散了。
若不是无色神魂在关键时刻吞噬了邪神核心的部分力量,又反哺给他大量精纯混沌本源,他怕是要当场昏死。
如今那些本源还沉在他体内,像一锅滚烫的金液,翻来覆去,急需梳理。
他调整呼吸,混沌帝神诀自行运转,第一重到第四重如行云流水,将体内暴走的混沌本源一点点归入神格。
灰白色的星云在丹田中缓缓转动,比以往更快,也更稳。八种帝级本源如八颗星辰各居其位,秩序井然。
徐寒正待将第五重因果超脱与第六重命运断章一并运转,眉心忽然一热。帝神之眼竟不受控制地睁开了。
灰白色的竖瞳中,九色光芒暴涨,几乎将整间密室都照得透亮。
一道极古老、极纯粹的力量自瞳孔深处涌出,如洪流般灌入他的识海。徐寒心神剧震,却没有抗拒。他感到这只眼睛正在发生某种蜕变,一种比凝练时更彻底、更根本的蜕变。
帝神之眼在斩灭邪神核心、吞噬大量邪神本源后,终于触摸到了最终觉醒的门槛。
徐寒凝神守一,任由那股力量在识海中翻涌。
他看见了许多画面。那些画面属于帝神之眼,也属于混沌大帝。
他看见混沌大帝在真神界抬头望天,双眼中各有一片星海;看见老人以一眼望穿诸天,以一眼定住生死;看见老人创世时,眼中没有杀伐,只有如父如母的慈悲与决然。
他忽然明白了。
帝神之眼的真正力量,不只是洞察,不只是审判,而是创造。
洞察是眼的本能,审判是眼的锋芒,而创造,才是它被称为“帝神”的原因。
混沌大帝当年能从混沌中开辟法则,靠的便是一只真正觉醒的帝神之眼。
这眼睛若要真正醒来,必须与混沌神格进一步融合,与创造者本身的道,彻底合而为一。
徐寒静下心,将全部意识沉入左眼。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正与眉心的竖眼产生某种共振。
混沌本源从左眼中涌出,与帝神之眼射出的神光绞缠在一起。
起初是两股力量互相试探,渐渐地,它们开始融合。
左眼里的混沌之力不再只是混沌神格的一部分,而是与帝神之眼的本源彼此渗透。
一丝明悟从心头升起:左眼为混沌,右眼为寻常,眉心竖眼为帝神。
现在,左眼与竖眼要合二为一。
一旦融合成功,他将拥有一只“混沌帝神之眼”。
这只眼睛,既能洞察万物本质,也能审判一切虚妄,既能创造法则,也能将万物归于虚无。
洞察、审判、创造、毁灭,尽在一目之中。
融合的痛苦远超徐寒想象。
眉心与左眼同时剧痛,仿佛有人正用烧红的铁水浇灌他的眼窝,再以冰刀一点点刮去旧骨。
他浑身颤抖,青筋暴起,指甲将掌心掐出血来,却哼都没哼一声。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左眼中射出,在密室的墙壁上烧出无数细密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如蚁群般爬满墙壁,又不断重组,像在演化某种至高的法则。徐寒的混沌神格也在蜕变。
神格核心处,那团灰白色的星云开始向眼部收缩、凝聚,似要将神格的一部分力量迁入左眼。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步。
若神格与肉身不能平衡,轻则左眼爆裂,重则神格溃散,身死道消。
徐寒咬紧牙关,将混沌原初印记也引了出来。
那枚螺旋状的古老符文悬于识海中央,三道弧线全开,将混沌法则的真意源源不断地送入左眼。
帝神之眼与左眼的融合终于稳定下来。灰白色的神光不再是火焰,而是化为了澄净的液体,缓缓流入左眼深处。
当最后一丝光芒收敛时,徐寒只觉左眼一凉,随后一股从未有过的清明从眼中炸开。
他缓缓睁开双眼。
右眼如常,左眼却已彻底变样。瞳仁仍是灰白色,但瞳孔深处有九种光芒流转,如一座微缩的宇宙。
左眼与眉心竖眼已经融合,化成了一只新的眼睛,混沌帝神之眼。
这只眼平时隐于左眼之中,只在需要时才会显化出九色神轮。
但它的力量,已与他完全一体。
修为在这一刻轰然突破。
大帝中期。
混沌神格以更快的速度旋转,九种本源如九龙归海,将一股股精纯到极点的混沌之力送入四肢百骸。
徐寒整个人的气息再次拔升,如海啸,如星爆。
他的混沌法相也在蜕变,无相境的法相本就是一层无形的法则光雾,如今这层光雾变得愈发凝实,又愈发虚无,似有似无,若隐若现。
巅峰。
无相境巅峰。
这只差一步,就能迈入法相境的最高层次。
他也终于将一指禅第八重“归元”打磨圆满。
归元之指,在帝神之眼最终觉醒后,威力提升何止数倍。
徐寒甚至隐隐看到了第九重的门槛。无相。
那一指若有若无,无色无相,无始无终。
若真有那样一指,恐怕连命运古神的“未来选择”都未必锁得住他。他收回心神,重新内视识海。
这一看,才发现识海深处已经变了天。
无色神魂仍在沉睡,但它的气息已比吞噬邪神核心前强大了太多。
原本如一层透明薄雾般的它,此刻已有了淡淡的轮廓,像一尊还没完全醒来的古老神明,静静悬浮在混沌原初印记旁。
它蜷缩着,像胎儿,又像归来的王。徐寒甚至能感觉到它每一次呼吸,都让识海中的混沌法则轻轻震颤。
它还在炼化邪神核心,远未结束。
一旦炼化完成,它或许真能变成一尊真正的器灵,或者更可怕的存在。
另一个方向,中年战魂也变了。
他从神魂深处醒来,如同一柄在黑暗中埋了万年的古剑,骤然出土。
暗金色的神光在他周身翻腾,他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久远、极沉重的事。
许久,他看向徐寒,声音沙哑而低沉:“我记起来了。我前世是真神界的战魂,九神座下第一战将。当年邪神暗算羲皇,我为主上断后,被邪神诅咒撕裂神魂,只余残魂坠入下界轮回。转世之后,成了你的护道战魂。”
他顿了顿,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如今记忆回来了,修为也恢复了些。再给我些时间,我能重新凝聚真神级的战魂之躯。”徐寒点头。
真神界。
所有的线,都通向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