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道门后的天空恢复了原本的灰白色，但十二羲皇城向前推进了不过千里，四周的混沌雾气忽然开始急速流动，如被什么东西从前方吸了过去。
那不是风，也不是法则潮汐，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能的牵引力。
城体开始自行减速，城楼上的灰白色符文自动亮起，如临大敌。徐寒睁开混沌帝神之眼，往雾中望去。这一望，让他浑身一震。
前方的雾气中，悬浮着一片庞大的残骸。不是城池，不是山岳，而是一块破碎的大陆。
它像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从正中撕开，边缘如犬牙般参差不齐。
残骸上还残留着山峰、海床、干涸的河槽与倒塌的城郭。那些遗迹的规模远超帝灵大陆任何已知古城，连十二羲皇城在它面前都像一只小船。
更让徐寒心惊的是，残骸中散发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那气息同时包含了仙灵大陆的灵动、神灵大陆的厚重、帝灵大陆的深邃、截灵大陆的生机、钟灵大陆的变幻，还有一种他尚未触及的苍茫。
“这座大陆……”徐寒低声喃喃。他忽然转身，对徐天青和羲皇道：“你们看那些地脉走向。”
徐天青按剑上前，灰白色的剑意如丝，沿着残骸表面扫过。
片刻后，他眼神骤凝。羲皇也走了过来，定定地望着残骸边缘那些断裂的法则纹路，脸色越来越白。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
可看到眼前这个东西时，这位曾经的真神仍旧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动。
“七界大陆。”羲皇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从万古的尘埃里翻出来的一样，“这是七界大陆的一块残片。
咱们现在站的帝灵，咱们来的神灵，还有仙灵、截灵、钟灵……所有这些位面，原本都属同一片大陆。
七界大陆。
那是混沌海诞生后，第一块在虚空中凝固的陆地，诸天万界之始。”他停下，指节有些发白，“后来，它碎了。”
徐寒心头如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想起了截灵大陆之心曾说过的话，想起了钟灵大陆那道断裂的地脉，想起了仙灵大陆上那些远古遗迹中偶尔发现的、与当地法则格格不入的古老残纹。原来如此。
七界大陆本为一体。仙灵、神灵、帝灵，看似高低不同的三个位面，其实只是同一片大陆的不同碎块。
甚至截灵与钟灵，也只因破碎而“退化”成了小位面。这本就是同一个世界。
不是飞升，而是归位。
徐寒没有犹豫，他跃出十二羲皇城，落在那片大陆残骸上。
脚下，龟裂的大地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干涸的海床中积满灰白色的尘。他蹲下身，将手按在地上，混沌神格与地脉相连。
下一刻，无数断裂的法则脉络如回光返照般亮起，向他涌来，也向十二羲皇城涌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七块破碎的大陆虚影浮现在众人头顶，如七片碎裂的古镜。
它们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想要重新合拢，却被一种暗红色的力量撕住边缘，像伤口无法愈合。
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徐寒太熟悉了。
邪神之力。他的瞳孔微缩。
羲皇沉声道：“都看见了？七界大陆不是自然分裂的。是当年那场大战——混沌大帝与邪神真神、九大真神之间，为了争夺这片大陆的归属，将它打碎了。邪神的爪牙至今还在那些断口上作祟，为的就是不让七界归一。”
凌战天握紧双拳，暗金色的战意如沸腾般涌出：“好一个邪神。当年害我主上，如今还不许七界归位！真是祸害万年！”徐天青没有说话，只是按住剑柄，无生剑意如寒冬骤至。
他比谁都清楚，混沌神盟一路走来，究竟流了多少血。
若七界归一，位面法则将彻底贯通，真神界与外界的阻隔也会发生剧变。
这或许才是击碎邪神核心、杀入真神界的真正一步。
徐寒闭上眼。
混沌帝神之眼在左眼深处缓缓转动，九色神光渗入七块大陆虚影的缝隙之间。
他尝试着用混沌钟去共振七界的断脉。钟声轻响，七片虚影同时颤动，断口处那些暗红色的邪神之力如受惊的蛇群般疯狂舞动，又被钟声震得片片剥落。
可七界想要真正归一，绝非钟响几声便能做到。
那需要七界之心全部苏醒，需要有人同时站在七片大陆上，以混沌法则重续地脉。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在这里。
“我们得先把这里的东西带走。”徐寒睁开眼，看向脚下的大陆残片。
它虽只是一块残片，却蕴含着七界大陆最古老的本源气息。若能收入十二羲皇城，将来重续七界时，便是最关键的引子。
他和羲皇、凌战天三人联手，以十二城为容器，将那块大陆残片缓缓牵引入城。
过程中，残片上的邪神残力剧烈反扑。
徐寒以帝神之眼与混沌钟镇压，敖洄、苏蝉等人也从旁协助。凌无尘与南宫烬双剑斩下，将那些从断口处涌出的暗红色触手一一绞碎。
阿菁与阿里以世界树撑起时空壁障，将那残片一点一点地移入城域。终于，残片落入十二羲皇城最下层的城基，与城体合为一体。
整座城的气息都沉厚了几分，像一头巨兽吞下了自己的第一块肉。
徐寒站在城头，回望那残片曾悬浮的地方。
七界大陆已经碎了，可它们没有死。
碎块散落诸天，化作仙灵、神灵、帝灵、截灵、钟灵，还有更多他们尚未见过的世界。
它们还在呼吸。
就像眼前的这些同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在同一条路上。七界归一的秘密，他已看破。
六道门后，命运还在。
可他心里已没有太多畏惧，只有一种极沉、极热的渴望。
要把那些散落的世界，一个一个找回来。
要让七界重新长成它本来的样子。
要杀进真神界，把邪神的锁链一条条斩尽。
这是混沌神族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他转过身，对所有人道：“继续往前。第六阵，命运。”
众人轰然应诺。
十二羲皇城再次升起，朝那道翻涌着暗红色光芒的第六道门撞去。
门内，隐约有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如瀑布般垂落。
命运之阵，等着他们。
而徐寒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刚刚在七界大陆的残片上，还看见了一行极浅的古字。
那行字写着：七界归一，真神可期。
正好八个字。
像等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