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门后没有路。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徐寒睁开混沌帝神之眼，九色神光在虚空中荡开，却如同泥牛入海，什么也照不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可手指上灰白色的混沌之光只亮了一瞬便归于沉寂。
归无阵的第一层考验，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开始了。
它不攻击，不压迫，只是安静地抹去你周围的一切参照。
你召唤法则，它抹去法则；你点亮神光，它吞掉神光。
时间在流逝，可你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速。
你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都像踩在棉花上，没有回馈，没有实感。
徐寒闭上眼。
他不再以帝神之眼去看，不再以混沌神格去感应。
他只是站着，让自己的心跳声在识海中一下一下地响。
他忽然想起混沌大帝说过的话——归无不是终点。
虚无本身，就是新的“有”诞生的土壤。
他睁开眼，右手指尖点出。
破虚。
那一指没有指向任何方向，只是向虚空刺去。
灰白色的指芒离体，照例被虚无吞没。
可这一次，徐寒没有等它消失。
他紧接着点出第二指，斩因。第三指，葬道。
第四指，时光。
第五指，虚空。
第六指，创世。
第七指，归元。
七道指力一气呵成，如一线串珠，先后没入同一片虚空。
虚无吞了第一指，却在吞第二指时微微一顿。
吞第三指时，那片绝对的静中出现了极细极细的涟漪。
第七指落下时，整片虚无忽然亮了。
不是光，不是雾，而是一片极淡极淡的灰白色，像黎明前最薄的那层天光。
那是归元之力在虚无中留下的第一笔。
徐寒收指，站在那里看着那层灰白色缓缓扩散。
它极小，极薄，却真实存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白璃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徐寒，我好像摸到你了。”
徐寒回头，灰白色的微光中，白璃的金发像一盏小灯，出现在三步之外。
他的金瞳中带着一层薄薄的灰，那是被归无阵侵蚀后又被混沌兽帝格强行抗住的痕迹。
徐寒道：“跟紧我。”
白璃点头，默默站到他身后半步。
又过了几息，苏蝉的声音也到了。
她从虚无中走出时，怀中抱着虫皇幼体，小东西浑身发着青灰色的光，照亮了她半边脸。
苏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枚灰色石片在微微发亮。
那是因果石片。
归无阵吞不掉它。
苏蝉轻声道：“因果石片在发光。它说这里有一种和真神界同源的气息。”
徐寒心中微动，却没有停下脚步。
接着是敖洄。
龙吟声从虚无中炸开，金色的混沌龙息如一道闪电劈开灰白，敖洄化出龙帝真身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他落地后龙尾一甩，骂骂咧咧：“这鬼地方连风都没有，差点闷死老子。”凌无尘与南宫烬并肩走出，两人身上都带着剑意微光。
那光很细，细到像是烛火将熄时最后的一跳，却始终不灭。
炎舞来的时候周身没有火，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涅盘帝火被压到极限后反而最亮的状态。
季无常最后到达，他浑身裹着一层灰绿色的薄雾，雾中隐约有花瓣状的东西在飘。
最后是羲皇与凌战天。
羲皇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淡金色的神光只剩下薄薄一层，可他脸上没有一丝慌张。
凌战天则正好相反，他大步流星地走，暗金战气被虚无吞掉一层又冒出一层，像一柄不断出鞘的剑。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徐寒身侧，羲皇低声道：“归无阵的尽头就在前面。但那里有一道门，需要有人把手放上去。”
徐寒问：“什么门？”
羲皇道：“真神界与下界的最后一道封印。你我的手放在上面，便能打开。但打开之后，我们便回不去了。”
徐寒沉默片刻，看向身后众人。众人也在看他。
敖洄道：“回不去就不回去。”苏蝉点头。
凌无尘与南宫烬同时按住剑柄。
阿菁和阿里一人拉住徐寒一只袖子。
白璃站到了他身边。炎舞和季无常各占一角。
羲皇与凌战天在他左右。
十二个人，站在归无阵的尽头。
前方，是一片比之前更深的虚无。
那虚无中隐约有一道门的轮廓，门的形状不是方形，也不是圆形，而是一道极窄极长的光缝。
光缝中透出的气息，让所有人的神格同时一震。
那是真神界的气息。
真神力。
比大帝级更高出一整个层次的力量。
徐寒抬起右手，将五指张开，按在那道光缝上。
他没有用指力，没有用混沌钟，也没有用帝神之眼。
他只是按着。
身后的众人也逐一将手叠上去。
敖洄的龙爪，苏蝉的掌心，白璃的小手，凌无尘和南宫烬的剑指，炎舞的指节，季无常的枯掌，阿菁与阿里的双手，羲皇的淡金指印，凌战天的暗金拳印。
十二只手叠在一起，光缝从中间缓缓裂开。
门后，是一片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世界。
天穹是深紫色的，星辰巨大而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大地上流淌着黑色的岩浆河，河岸两侧，无数暗红色的魔气如雾般翻涌。
远处有山，山是黑的，山巅冒着血色的烟。
更远处有城，城是骨白色的，城中有人影走动。
那些身影高大而狰狞，有的长着三头六臂，有的背后拖着长尾，有的通体覆盖鳞甲。
他们在城中穿梭，在旷野上争斗，在魔气中修炼。这是一个魔族的世界。
徐寒瞳孔微缩。
他看见了那些魔族身上弥漫的魔气——与邪神之力同源，却更加原始，更加纯粹。
那是混沌海深处才会有的力量，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魔性。
羲皇低声道：“真神界的外域。
魔族的地盘。
这里不在九大真神的管辖之内，是混沌海与真神界之间的夹缝。
邪神核心之所以能高悬在真神界之上，就是因为它的根，扎在这片魔域的最深处。”
徐寒看着那片魔气翻涌的大地，看着那些在魔气中繁衍生息的魔族，看着远处那座骨白色的巨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锐气。
“各位。”
他转过身，面对众人，
“归无阵已破。
前面就是魔域。
我们若想杀回真神界，就得先从这片魔域里杀出一条路。
这里没有朋友，没有规则，只有魔。
我们要在这里历练，把修为磨到真神门槛，再杀上九大真神的地盘，把邪神核心从天上扯下来。”
敖洄第一个吼出来：“这才对劲！”
凌战天将战戟往地上一砸：“早该打了！”
苏蝉轻声道：“我跟着你。”
白璃化出神兽本相，金瞳燃烧。
阿菁与阿里并肩而立，世界树在她们身后显出虚影。
凌无尘和南宫烬拔剑半寸，剑光照亮了半片虚空。
炎舞掌心重新燃起火焰，季无常周身毒雾翻涌。
羲皇负手而立，淡金神光如渊。
徐寒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光缝。
那是回不去的门。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魔域，迈出了第一步。
“走吧。去会会这片魔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