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徐寒便醒了。
客栈的窗棂漏进一缕暗红色的光,那是城北骨白塔楼散出的魔气映在天花板上。
敖洄缩在墙角,龙尾卷着被褥,睡得四仰八叉。白璃趴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守了整夜。
苏蝉坐在门边,虫皇幼体在她袖口里吐着丝。
徐寒轻手轻脚地起身,对苏蝉使了个眼色。
苏蝉点头,起身随他走到门边。
“我出去探探。”
徐寒压低声音,“你看着他们。敖洄醒了别让他乱跑。”
苏蝉道:“你一个人?”
徐寒道:“人多目标大。我去集市转转,顺便买点魔域的地图和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两个时辰内回来。”
苏蝉不再多说,将虫皇幼体放进他袖中:“带着它。若有危险,它能传讯。”
徐寒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已经有几个魔修在喝酒,酒气混着魔气,熏得满屋子浑浊。
独眼掌柜正在擦一个黑色的角杯,见他下来只抬了抬眼皮。
徐寒客气地拱了拱手,推门而出。
街上的魔域比昨夜安静了些,但仍有不少摊位早早开了张。
卖魔晶的、卖魔器的、卖魔食的,各色魔族在街边吆喝。
徐寒不急不缓地走,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上扫过。
他要找的不是货物,而是消息。
在一座魔族小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无非三处——酒馆、赌坊、以及奴隶市场。
他先去了城南的酒馆。
酒馆比客栈更乱,几十个魔修挤在低矮的屋子里,喝着浑浊的魔酒,大声吹牛骂娘。
徐寒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魔酒,找了个角落坐下。
酒入口又酸又涩,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旁边一桌正有两个中年魔修在聊天,嗓门不小,消息一条条往他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北边黑骨城的城主,上个月又吞了三个小城。那老东西快突破真魔境了,胃口越来越大。”一个圆脸魔修叹着气,把酒碗往桌上一墩。
另一个瘦高个道:“何止黑骨城。整个北域都乱套了。邪神宫那边在招人,说是只要肯效忠,就传邪神之力,帮人突破真魔。条件只有一个——去南边抓人。抓活的。”
圆脸压低声音:“抓什么人?”
瘦高个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从下界上来的。听说那些下界来的,身上有混沌血脉。邪神宫要拿他们炼药。一个下界修士的血,能换十块中品魔晶。”
徐寒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
他心中却在急速盘算:邪神宫在抓混沌血脉的修士炼药。
这消息对他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危险在于,他们十二人身上的混沌本源比任何下界修士都纯正,一旦暴露,恐怕整个魔域都会蜂拥而至。
机会在于,邪神宫与真神界九大势力之间的关系显然不是铁板一块。
魔域是夹缝,不是任何一方的属地。
邪神宫能在魔域中公然招人,说明它在魔域中的根基极深,但也说明九大真神对魔域的控制力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强。
徐寒又听了一会儿,将酒钱放在桌上,起身出了酒馆。
他沿着主街往城北走,一直走到那座骨白塔楼下。
塔楼周围有魔兵把守,普通人不得靠近。
徐寒远远站着,以混沌帝神之眼穿透层层魔气,看见了塔楼内部的结构。
那是一座修炼塔,共九层。
塔底有一口魔气池,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魔液,池边坐着十几个年轻魔族,正在吸收池中的魔气修炼。
塔身内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魔纹的法则结构与他在天帝宫见过的邪神封印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精细,更加系统。
这塔是邪神宫建的。
它不只是在培养魔族,更是在筛选——筛选那些天赋异禀的魔族,将他们转化为邪神宫的信徒。
被选中的人,会被送往北方更大的魔城,接受邪神之力的灌顶。
灌顶之后,他们便不再是普通的魔族,而是邪神宫的魔兵。
徐寒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回到客栈时,众人已经都醒了。
敖洄正蹲在床边,用龙爪削一块魔晶玩。
凌无尘与南宫烬坐在窗边,各持一剑,闭目调息。
炎舞在角落里用涅盘火温着一壶水。
季无常在窗台上摆弄他那株青草,草叶在魔气中竟长得格外旺盛。
阿菁与阿里挤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羲皇负手站在墙边,闭目养神。
凌战天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暗金战气被他压得死死的,只能靠走来走去解闷。
徐寒推门进来,众人都看向他。
他将打探到的消息简要说了,重点提了邪神宫在抓捕混沌血脉修士炼药的事。
敖洄听完,龙瞳一瞪:“拿混沌血脉炼药?这他娘的跟当年御兽殿抽龙血有什么区别!”苏蝉按住他的胳膊:“小声点。”
凌无尘睁开眼:“邪神宫在魔域招兵,说明它在准备什么。”
南宫烬接话:“备战的概率很大。若它在魔域站稳脚跟,下一步便是攻打真神界的九大势力。”
羲皇缓缓睁开眼,淡金神光在眸中一闪:“老夫当年在真神界时,邪神宫还没有这么猖狂。看来这万年来,它在魔域扎根已深。”
徐寒站在房间中央,将众人召集过来:“我打算往北走。这座小城只是魔域边缘,消息有限。北边有座黑骨城,是北域大城。那里应该有更多关于邪神宫的消息,也有更多机会让我们历练。但在去之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他看向季无常手中的那株青草。
那株草是从第八阵创世世界中带出来的,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
在这片魔气浓烈的魔域中,它竟能存活,而且长势旺盛,这意味着魔域的土壤中有某种与创世之力同源的东西。
季无常将那株草托到掌心,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草叶:“这草在吸收魔气。
它把魔气当养分,长得比在创世世界还快。
这地方的魔气,与创世本源有一种奇特的亲和力。
若我能摸清这里的规律,或许能让万毒帝体突破到真魔境。”
徐寒道:“好。你重点研究这个。其余人一边赶路一边修炼。”
他们又在小城停留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十二人退房出城。
独眼掌柜收了钥匙,难得说了句:“北边乱,别往黑骨城去。”
徐寒微微一笑:“多谢提醒。”出了城,他们沿魔域大道向北而行。
大道两侧,魔气越来越浓,大地上的裂缝越来越多,黑色的岩浆河越来越宽。
越往北,路上遇到的魔族便越多,有独行的魔修,有结队的商团,也有成群的魔兵。
徐寒等人混在这些人流中,不显山不露水。
敖洄时不时用手肘碰碰苏蝉,指指路边的魔物,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
白璃走在最前面,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阿菁与阿里手牵着手,跟在苏蝉身后。
凌无尘与南宫烬走在中段,一人望左,一人望右。
羲皇与凌战天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跟着。
炎舞和季无常在两侧,一个掌心藏火,一个袖中藏毒。徐寒走在最前,看似随意,实则混沌帝神之眼一直没有完全闭合。
他能感觉到,越往北,邪神的气息就越浓。
而在这片魔域深处,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也在慢慢苏醒。
那东西与他的混沌神格同源,与十二羲皇城的残片共鸣,与七界大陆的断脉遥相呼应。
他加快了脚步。
黑骨城,已在千里之外。那里有他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