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月的伤在苏蝉的生命法则调养下,三日便已恢复了七成。
这位紫家大小姐远比徐寒预想的坚韧。
她话不多,一路上只说了三件事:黑骨城的布局,紫家被灭的经过,以及那枚传送令的藏匿之处。
每说一件,她都像在揭自己心头的疤,紫瞳中透出极深的痛楚,可她始终没有落一滴泪。
苏蝉私下对徐寒说,这姑娘心里憋着一股火,烧得太旺,迟早会把自己烧着。
第三日傍晚,黑骨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真正的魔域大城。
城墙高逾千丈,通体由漆黑的魔骨石砌成,石面上天然生有暗红色的骨纹,远看像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巨兽骨架。
城头飘着数十面暗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邪神宫的徽记——一只睁开的竖瞳,瞳孔中燃着黑火。
城墙之上,每隔百丈便悬着一颗巨大的魔兽头骨,头骨的眼眶中燃着暗红色的魔火,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城外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魔液,魔液中不时有巨大的骨刺翻起,如活物般在水中巡游。
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有魔族商队,有魔修散人,也有拖着奴族锁链的奴隶贩子。
徐寒一行人远远停下。
紫月低声道:“城门有邪神宫的魔兵把守。进城要验魔气纯度,还要查血脉烙印。我通缉令上的画像已经贴满了城门。我进不去。”
徐寒早有准备。
他从混沌空间中取出一枚在帝灵大陆时炼制的混沌匿影丹,递给紫月:“服下。能暂时改变气息与容貌。”紫月接过丹药,没有多问,直接吞下。
片刻后,她的面容身形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紫色眼瞳化为暗红,五官轮廓也柔和了几分,看上去与通缉画像上的紫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徐寒又让众人各自调整气息。
敖洄将龙族血脉进一步收敛,龙尾藏在体内最深处,连龙威都压到了最低。白璃化为一个沉默寡言的暗金发少年,琥珀色眼瞳中只留一丝混沌的微光。
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剑意被强行压进剑鞘最深处,两人看上去如同普通的魔族剑客。
炎舞将涅盘帝火彻底封在神格最深处,周身只留一丝极淡的暗红魔气。
季无常的毒雾被完全收敛,整个人像一根枯木。
阿菁与阿里将世界树虚影收入体内,只留一丝极细的绿意在袖中。羲皇与凌战天的气息本就有真神级的底蕴,此刻压到神皇巅峰,看似寻常。
“我们是边域来的散修家族,姓徐。”徐寒最后确认了一遍,“父亲曾是边域小城的守将,城破后带着兄弟姐妹十二人流亡。目的是去黑骨城投亲。”众人一一记下。徐寒看了一眼城门前长长的队伍,又看了一眼城头那些燃烧的魔兽头骨。
他能感觉到,城中至少有五道大帝级的气息,其中两道在大帝中期,一道在大帝后期。
还有一道极淡极幽的,像一颗被埋在深处的种子,正缓慢地吸收着城中的魔气。
那气息与邪神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原始。那是邪神宫在魔域种下的根。
“进吧。”徐寒道。
十二人混入入城的队伍中。
队伍移动得极慢。前面有魔族商队在缴纳入城费,有散修在被盘查魔气纯度,有奴隶贩子在向魔兵出示奴族的血脉烙印。
轮到徐寒时,一个三头魔兵拦住他们。
三头魔兵身高三丈,三颗头颅各司其职,中间那颗负责盘问,左边那颗负责记录,右边那颗负责警戒。
中间头颅开口,声音粗哑:“哪来的?”徐寒将姿态放得极低,将边域散修家族的身份一一报上。
三头魔兵的三颗头颅同时转了转,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真假。
左边头颅将信息刻入一块黑色的骨牌,右边头颅则用一双暗红色的竖瞳扫视着徐寒身后的众人。
轮到敖洄时,三头魔兵多看了一眼敖洄那身结实的肌肉和暗金色的魔气,但没多说什么。
轮到紫月时,三头魔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紫月低着头,气息平稳,面容平静。
三头魔兵没看出破绽,挥手放行。
入城之后,徐寒才真正看清了这座魔域大城的全貌。
城中比外面看上去更大,街道极宽,可容十辆魔车并行。街面上人潮如织,各族魔族摩肩接踵。
有身高丈二的红肤魔族,有浑身覆盖鳞甲的蛇尾魔族,有长着三只眼睛的夜叉魔族,也有形态近似人形但皮肤暗灰的幽影魔族。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华丽如王族,有的破旧如奴族。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卖魔器的、卖魔药的、卖奴族的、卖情报的,应有尽有。
但最让徐寒在意的,是城中的氛围。
这里的魔族行走之间比边域小城更加直白、更加蛮横。
街边一个摊主因为价格没谈拢,被顾客一刀劈了半边脸,周围的魔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摊主自己捂着伤口退到一边。
一队魔兵巡逻经过,看见一个奴族挡了路,抬脚便踹,将那奴族踢出数丈远,撞在墙上吐了几口血。奴族爬起来,连声都不敢出。
紫月低声道:“这就是黑骨城。城主府与邪神宫合作之后,城中三大家族被灭了两家。剩下的那家早已投靠了城主府。如今的城中,只有三种人——城主府的走狗、邪神宫的信徒,以及奴隶。”
徐寒在一间不起眼的魔域客栈中落脚。
这次他们租了三间房。
徐寒与苏蝉、白璃一间,敖洄与凌无尘、南宫烬一间,羲皇与凌战天、炎舞、季无常、阿菁阿里一间。房门关上后,徐寒再次以虚空指布下隔绝屏障。
紫月靠在墙角,脸色有些发白。
徐寒走到她面前:“传送令在哪?”紫月抬起头,紫瞳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决然取代。
她从贴身的衣襟内取出一枚极小的骨片,骨片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着极细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徐寒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真神界才有的神文,与羲皇身上的气息同源。
“紫家的祖宅在城北,已经被城主府封了。传送令藏在祖宅后院的枯井下面。那口井很深,井壁上刻着只有紫家血脉才能开启的封印。只要我进去,就能取出传送令。”紫月将骨片收回衣襟,“但城主府在祖宅周围布了重兵。还有邪神宫的人在附近设了祭坛。我一个人进不去。”
徐寒点头。他闭上眼,以混沌帝神之眼透过客栈墙壁,看向城北的方向。
祖宅的位置很快被他锁定。
那是一片被暗红色光幕笼罩的区域,光幕下有数十名魔兵巡逻,还有三名大帝级的气息镇守。
那三道气息的魔气中掺杂着邪神之力的影子,显然是邪神宫的信徒。
他的目光又扫向城主府。
城主府在城中央,比祖宅更大,更森严。
府中有两道大帝后期气息,一道沉稳如山,一道暴烈如火。
那是城主与他的副手。而在城主府最深处,有一间被层层魔纹封锁的地牢,地牢中关押着数百名囚犯。
其中一道气息极为微弱,却透着一股与紫月相同的血脉共鸣。
那是紫月的母亲。
“你母亲还活着。”
徐寒睁开眼,看向紫月,“被关在城主府地牢。我们得分两步走。第一步,救你母亲,拿到传送令。第二步,干掉城主,夺下黑骨城。”
紫月一愣,随即低声问:“你们只有十二个人。城主府有大帝后期坐镇。邪神宫在城中也有根基。怎么打?”
徐寒没有回答,只看向敖洄。敖洄咧嘴一笑,龙瞳中金光一闪:“大帝后期怎么了?老子也是龙帝。”
苏蝉将虫皇幼体放在桌上,轻声道:“我的虫群能覆盖半座城。只要徐寒一声令下,黑骨城的地底就会变成虫巢。”凌无尘与南宫烬同时按住剑柄。
凌无尘道:“我的剑域能封住城主府东南两门。”
南宫烬道:“西北两门交给我。”
炎舞指尖亮起一簇暗红火苗:“涅盘火在魔域中会更强。”
季无常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的毒,能放倒城中七成魔兵。”
阿菁与阿里并肩站起:“世界树能撑开一片天地,遮住城主府的魔气异象。”
羲皇负手而立,淡金神光在眉心一闪:“老夫与凌战天对付邪神宫的那座祭坛。”凌战天暗金战气狂涌:“老子负责砍人。”
徐寒看向紫月,目光平静:“我们只有十二个人。但我们不是来打人海战的。我们打的是心。城主府与邪神宫合作,城中必然有不满之人。紫家被灭,另两家被压。你父亲旧部中,总还有活着的、愿意反的。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那些人找出来。”紫月怔了怔,随即眼中亮起一簇极细的光。
那光不大,却比她之前的沉默与戒备都要真实。
她用力点头:“好。三天后,我把我父亲当年的人,带回来。”
窗外的黑骨城,深紫色的天穹下,骨白塔楼的魔火依旧燃烧。
徐寒站在窗前,左眼深处九色神光缓缓转动。
他看得见这座城的弱点,也看得见自己的路。
大帝后期的城主,邪神宫的祭坛,城北祖宅下的传送令。三样东西,他要一一取下。
他转身对苏蝉道:“虫皇幼体借我。我要去地底看一看。”
苏蝉将幼体递给他,什么也没问。
幼体缩在他袖中,吐出第一缕青灰色的丝,缠绕在他的指尖。
那是探查用的虫丝,能在地底潜行百里,无声无息。
徐寒下楼出客栈,消失在黑骨城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