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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指禅- 第773章 城南旧部-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73章 城南旧部
    黑骨城的夜来得比别处早。

    深紫色的天穹像一块浸饱了墨的布,在暮时便被什么东西攥着往下压。

    城中魔火次第亮起,骨白塔楼上的暗红光芒比白日更盛,将半个城区的影子都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徐寒带着紫月、敖洄、白璃出了客栈,沿主街南行,拐入一条越走越窄的巷子。

    按照紫月黑皮纸上的标注,城南贫民窟在城西南角,紧贴护城河内岸。

    那里原是矿工聚居之地,矿脉枯竭后,矿工散了,屋子空了,渐渐成了流民与逃奴的藏身处。

    城主府不怎么管那里,因为不值得管。

    没有油水,没有魔晶,连收税都嫌麻烦。

    巷子越走越暗,越走越潮。

    地上的石板从规整变得碎裂,最后干脆没了石板,只剩踩实的泥地。

    泥地中渗着魔气凝结的黑水,腥臭扑鼻。

    两旁的石屋大多塌了顶,有的只剩半面墙,有的连墙都没有,几根焦黑的梁柱斜撑着,像一具具被开膛的兽骨。

    偶尔有极微弱的光从某个屋角漏出,又很快被黑暗吞没。徐寒以混沌帝神之眼扫过四周,看见那些破屋深处藏着不少蜷缩的身影。

    有老得走不动的魔族,有缺胳膊少腿的逃奴,有抱着孩子缩在墙根的女修。

    他们不敢出声,不敢点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紫月走在前头,脚步极快极稳。

    她对这片贫民窟似乎并不陌生。

    徐寒想起她说过,紫家被灭后,她逃出城又折回来,在城中藏了半月有余,靠的就是贫民窟里那些昔日紫家奴族与旁支族人接济。

    她在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前停下,敲了三下门。

    门板是从别处拆来的,歪歪斜斜地嵌在门框里,敲上去发出干哑的闷响。

    等了片刻,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随即门被猛地拉开。

    开门的是个断了左角的魔族老者,背上驼峰如山,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他看到紫月时,嘴唇哆嗦了几下,枯瘦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颤声道:“小姐……真的是你?”

    紫月点头,声音放得极轻:“阿驼,我回来了。周叔的人,还在吗?”

    老者连忙将他们让进屋,关上门,又用一根断梁顶死门板。

    屋中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极小的魔油灯放在角落,灯芯细如发丝,火苗豆大一点,勉强照出几张模糊的脸。

    徐寒的目光扫过屋中,角落里坐着五个人。

    其中两个身上还穿着城主府巡逻队的黑甲,只是甲片被人用石块砸歪了几处,涂了一层泥,看上去像废品。

    另外三个则穿着破旧的短褐,脸上抹着灰,手上全是老茧,是从矿场逃出来的苦役。

    紫月走上前,蹲下身,与五人一一对了眼神。

    那五人也认出了她,眼中先是震惊,然后便是压不住的酸楚。

    其中一个黑甲巡逻兵低声道:“小姐,周叔被关在地牢三层。我们打探过,地牢有邪神宫的阵师亲自布的锁,单靠我们救不出来。”

    另一个矿场苦役接话:“城主府最近在扩军。邪神宫在城中大量招人,条件放得很宽,连奴族只要肯去矿场挖魔晶都能升为平民。城中不少散修都在观望。但北域其他城传来消息说,邪神宫在别处也这么做,先给甜头,再收命。那些去了的散修,十有六七被送进祭坛做了魔胎。”

    徐寒站在墙角,将这些话一一听进耳里。

    他忽然问了一句:“邪神宫的祭坛在骨白塔楼第几层?”

    那个巡逻兵抬头看了他一眼,见紫月点头,便如实答道:“塔楼地下。塔分九层,地上七层是给城中贵族子弟修炼用的。地下两层才是邪神宫的祭坛。入口在塔北侧的一块黑石下面,平时有邪神宫的人把守,大约十人,领头的是一位大帝初期。”

    徐寒又问了几个问题,巡逻兵一一答了。他问完,转身看向紫月:“人接出来了。走吧。”

    他们正要出门,老者忽然拉住紫月的袖子,从怀中摸出一枚极旧的布囊,塞进她手里:“小姐,这是当年家主赏给老奴的。老奴没本事,用不上。您拿着,总比老奴留着有用。”紫月打开布囊一看,里面是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紫家族徽,背面刻着“周”字。

    紫月的眼眶终于红了。她将令牌攥紧,没有说话,只对老者深深一揖。老者摆了摆手,背过身去,驼峰在昏暗的灯下微微发颤。

    一行人出了石屋,沿原路返回。走到贫民窟边缘时,白璃忽然停住脚步。

    琥珀色的眼瞳微缩,耳朵轻轻一动。

    徐寒也听到了。前方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甲片碰撞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队城主府魔兵正从巷口经过,约有二十人,举着火把,腰挎骨刀。领头的魔兵队长是三头魔兵,中间的头颅左右转动,像在嗅什么。

    徐寒没有慌。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身前极轻地一划。

    虚空指。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波纹贴着地面荡开,将众人周身的魔气气息暂时封锁在脚下三尺之内。

    魔兵队长从巷口走过,三颗头颅同时顿了顿,中间那颗往巷中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浓稠的黑暗与几间塌了顶的空屋。他哼了一声,带着队伍继续向前。

    等魔兵走远,徐寒才收回指力。紫月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却连一声粗气都没喘。

    敖洄低声道:“寒哥,要不我直接去把城主府的门砸了算了。”

    徐寒道:“还不到时候。”

    他转头看向紫月:“你父亲当年的副将周叔,在地牢三层。地牢在城主府正下方。要救他,得先破城主府的地底魔阵。那魔阵最薄处在哪里,你知道吗?”

    紫月想了想,道:“城主府东侧有一座水牢,水牢直通护城河。父亲曾说过,城主府建在地脉交汇点上,但东侧水牢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暗渠,是当年建府时留的排水道。那条暗渠因为太窄太深,后来被填了。但填得不彻底。若有人从护城河入水,从暗渠潜入,或能绕过地底魔阵的外层。”

    徐寒点头。

    这与他以帝神之眼探到的地脉走势完全吻合。

    他道:“好。今晚先回客栈。明天,我们分头行动。敖洄去城北盯祖宅守卫换防。凌无尘与南宫烬去城主府外围摸清巡逻路线。炎舞与季无常查城中魔兵驻防。羲皇前辈与凌战天去骨白塔探祭坛。紫月继续联络剩下的旧部。白璃跟我,去护城河走一趟。”

    紫月看着他,紫瞳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父亲说过,城主府的城主叫屠戈。

    大帝后期,修炼的是吞噬魔道,能以魔功吞人修为。

    他手下还有一个副城主,叫屠烈,是他的胞弟,大帝中期。

    两人联手,在北域诸城城主中能排进前十。”

    徐寒道:“多谢。”

    他将紫月递来的布囊和其中令牌一起收好,回身往客栈方向走去。

    夜空之中,骨白塔楼的魔火依旧在烧。

    而城中某处,屠戈与屠烈兄弟大概还不知道,一支来自下界的十二人队伍,正把他们的城当作磨刀石。

    而在极远的南方荒原上,刑天正将一柄混沌魔戟从一头魔将的尸体中拔出。

    他身后,三千混沌魔卫列成方阵,黑甲上沾满暗红色的魔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向北方。那种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低声对刑地道:“弟弟,你说主上知道咱们也来了吗?”

    刑地沉默片刻,道:“他早晚会知道。我们先把这片地打下来。”

    刑天咧嘴一笑,魔戟向天一指,三千魔卫齐声嘶吼。

    魔域南部的天穹,第一次被混沌魔气染成了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