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寒从护城河暗渠中冲出时,正看见屠戈那只暗红骨爪朝敖洄当头抓下。
骨爪遮天蔽日,五根指骨粗如擎天石柱,指缝间涌出的吞噬魔气将方圆千丈的空气都拧成了暗红色的漩涡。
敖洄被先前那一击震得龙鳞碎裂,龙躯上的金光暗淡了大半,此刻再想闪避已经来不及。
他只能咬牙将龙尾盘起,以龙帝真身硬接这一爪。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大帝中期的龙帝真身,扛不住大帝后期的全力一击。
徐寒没有犹豫。他右手食指点出,灰白色的指芒如同一道极细的流星,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点在那只暗红骨爪的掌心。
葬道。指芒没入骨爪的瞬间,那由吞噬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骨爪从内部开始崩解。
法则碎片一层层剥落,魔气结构一片片瓦解,整只骨爪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泥塑,从掌心向指尖迅速龟裂。
屠戈眉头一皱,将残破的骨爪收回,暗红色的魔气在他掌心重新凝聚。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纷乱的战场,落在了徐寒身上。
“一指破葬道。”屠戈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城主府上空回荡。他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双暗红色的竖瞳中倒映着徐寒灰白色的身影。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护城河方向冲出来的年轻人,大帝中期的气息,灰白色的神光,以及眉心处那枚极淡的竖眼印记。
他在魔域活了上万年,从未见过这种法则。
但那种灰白色的光芒,那种温润而浩瀚的本源气息,让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混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混沌血脉。你是从下界来的。”
徐寒没有回答。
他落在敖洄身旁,以混沌本源渡入敖洄体内,稳住他碎裂的龙鳞。敖洄咳出一口龙血,咧嘴道:“主上,这家伙比我想的硬。”
徐寒道:“退后。去帮凌无尘他们解决屠烈。这里交给我。”敖洄龙瞳一瞪:“他可是大帝后期!”徐寒道:“我知道。”他转过身,面朝屠戈。
灰白色的混沌神格在丹田中加速旋转,九种帝级本源同时运转,混沌钟从混沌空间中飞出,悬于头顶。钟身八色纹路亮起,钟鸣未响,已让周围的魔气为之一滞。
屠戈的目光落在混沌钟上,瞳孔骤缩。他认出了那口钟。
魔域中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万年前,有一位来自混沌海深处的存在,以一口灰白色的古钟镇压诸天万界,连邪神真身都被迫退避。那口钟叫混沌钟。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托着那口钟。“混沌大帝的传人。”屠戈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他不再废话,双手结印,体内大帝后期的吞噬魔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整座城主府都在他的魔气中颤抖,四面八方的魔阵节点同时亮起,将城主府化为一座巨大的魔器。
他的身影在魔气中拔高,化为丈二魔躯,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吞噬魔纹。那是屠戈的全力形态——吞噬魔体。
他右脚一蹬,地面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坑,整个人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撞向徐寒。
徐寒没有退。
他左眼深处九色神光暴涨,混沌帝神之眼睁开。
在帝神之眼的注视下,屠戈的吞噬魔体被一层层剥开,法则结构、魔气流向、神格位置,全部清晰可见。
吞噬魔道以吞噬他人修为为根基,其力量核心在丹田深处一枚旋转的暗红色魔核。
那枚魔核每一次旋转,都在将周围一切能量吞入其中。但帝神之眼看穿了它的极限。
那枚魔核的吞噬速度有一个上限,每秒能吞下的魔气量是固定的。
只要他送进去的法则量超过那个上限,魔核就会过载,屠戈的吞噬魔体便会从内部崩溃。
徐寒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一指破天。
七式合一。
破虚、斩因、葬道、时光、虚空、创世、归元,七种指力在指尖凝成一点灰白色的微光。
那光极小,极静,极轻。
它不暴烈,不张扬,甚至不带一丝杀意。
可当那一指点出时,整片战场都安静了。
屠戈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他将吞噬魔体的全部力量凝聚在右拳,一拳轰出。
拳锋上,暗红色的吞噬漩涡疯狂旋转,要将一切靠近之物吞入其中。
可徐寒的指力没有与他的拳锋硬碰。七式合一的指力如同一条极细的溪流,从拳锋的旋转缝隙中穿过,精准地点在了屠戈丹田深处那枚暗红色魔核之上。
归元之力涌入魔核,将其中的吞噬法则一寸寸分解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
创世之力紧接着灌入,在魔核内部种下一颗不属于屠戈的法则种子。
那枚种子迅速生根,将魔核的结构从内部撑裂。
屠戈脸色大变,他感受到自己的吞噬魔核正在失控。
他疯狂运转魔功,试图将那颗种子吞掉,可那颗种子是徐寒以九种帝级本源凝成的,品质远超他的吞噬法则。他吞不下去。
魔核在创世种子和归元之力的双重作用下急剧膨胀,表面的吞噬魔纹一条条炸裂。
屠戈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暗红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外泄,吞噬魔体的形态开始崩溃。
他的身形从丈二缩回八尺,又从八尺缩回常人大小。
皮肤下的吞噬魔纹全部暗淡,丹田处裂开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暗红色的魔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徐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右手再次点出。这一次是纯粹的葬道。
灰白色的指芒穿过屠戈破碎的防御,精准地点在他丹田残余的魔核碎片上。葬道之力将那些碎片一一埋葬,彻底断了他重聚魔核的可能。屠戈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处的伤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徐寒,沙哑道:“混沌传人……难怪邪神宫要抓
你们。”徐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黑骨城城主。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问了一句:“邪神宫在北域的根基,在哪里?”
屠戈咳出一口黑血,低声道:“北域三大城,黑骨城只是最小的一个。最大的在极北,叫邪神城。城主是天邪,大帝巅峰。他手里有一枚邪神令,能调动北域所有邪神宫信徒。你杀了我,天邪会知道的。他会派更强的来。”
徐寒道:“那就让他来。”屠戈闭上眼,不再说话。徐寒抬手,以混沌本源封住他的神格,将他交给身后赶来的紫家旧部看押。
城主府正面的战斗已经结束。
屠烈在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双剑合璧下重伤被擒,城主府外围的魔兵在苏蝉虫群和季无常毒雾的双重打击下溃不成军。
骨白塔楼的大火还在燃烧,火光将整座黑骨城照得通亮。
城南方向,刑天的魔戟已经砸碎了南门,混沌魔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迅速接管了各处要道。
铁驼带着四十名紫家旧部在城中各处同时放火,马厩、粮仓、魔器库接连爆炸,城中乱成一片。
但乱局很快被混沌魔军控制。刑天亲自带队冲入城主府,正遇见从地牢中走出的徐寒。
他猛地勒住魔戟,单膝跪地,声音如雷:“主上!刑来迟了!”徐寒看着他满身魔血与混沌魔气,伸手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迟。刚刚好。”
紫月扶着母亲从地牢中走出。
紫家的暗金令牌被她重新挂在腰间,那枚令牌在火光中闪着沉静的光。
城中幸存的紫家旧部纷纷从各处涌出,在城主府门前聚集。
他们看着紫月,看着紫月身旁的徐寒,看着那些黑甲黑戟的混沌魔军,眼中从茫然变为震惊,再从震惊变为狂喜。
铁驼带着四十人跪在紫月面前,独眼中老泪纵横:“小姐!紫家的旗,可以重新挂起来了。”
紫月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然后将它交给铁驼:“铁驼叔,把旗挂上。挂回紫家祖宅。”铁驼双手接过令牌,重重应了一声。
徐寒登上城主府最高处,俯瞰整座黑骨城。
城中处处火光,处处喊杀。
混沌魔军正在肃清残敌,苏蝉的虫群在街巷中穿行,季无常的毒雾封住了所有逃路,凌无尘与南宫烬的剑光在城东扫荡最后的抵抗。
羲皇与凌战天从塔楼方向走来,两人身上都带着火灰与魔血,但气息平稳。
羲皇走到徐寒身旁,低声道:“魔胎已毁。
塔楼里的祭坛也烧了。邪神宫在北域的根基,断了一条。”徐寒点头。他抬头看向北方。
那里,极北之
地,还有一座更大的城。
邪神城。城主天邪,大帝巅峰。手中有一枚邪神令。
他握了握拳,左眼深处九色神光缓缓转动。
黑骨城拿下了。但真正的仗,还在后面。
他转身对众人道:“休整三日。三日后,北上。”刑天扛着魔戟站在他身后,咧嘴笑道:“主上,这次我打前锋。”
敖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龙尾缠着绷带,哼道:“凭什么你打前锋?老子先来的。”
刑天瞪他:“你伤成这样还打前锋?”敖洄龙瞳一瞪:“你管我?”
苏蝉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了。阿菁与阿里蹲在地上,正用世界树的叶子为敖洄敷伤口。
白璃化出少年模样,金发上沾满了火灰,靠在城垛上打盹。
凌无尘与南宫烬并肩坐在台阶上擦剑。
炎舞和季无常在清点城中缴获的魔晶与魔器。
紫月扶着母亲站在人群中,望着黑骨城上空重新挂起的紫家旗帜,紫瞳中映着火光,终于落下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