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荒原边缘疾行一夜,在天明前抵达了邪神城外围百里处。
这里的魔气浓度远超黑骨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铁锈味,大地呈暗红色,踩上去松软如泥炭,每一步都会渗出粘稠的魔液。地面上看不到任何活物,连最顽强的魔苔都无法在这片区域生长。
百里之内没有山川河流,一片平坦的死地。
邪神城便坐落在这片死地的正中央,城墙由暗红色的魔铁铸成,高达千丈,墙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邪神宫的竖瞳徽记,每一只竖瞳都在缓缓转动,如同无数只眼睛在监视着城外的一切。
城墙上每隔百丈便有一座骨白塔楼,塔顶燃着暗红魔火,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一颗嵌在大地上的暗红太阳。
徐寒在距离城墙五十里处停下。
再往前,血引的密度会陡增,即使有真魔力屏蔽,也极有可能被城中的邪神宫阵师察觉。
三人寻了一处低洼的魔液坑,以虚空指在坑壁上开出一间临时藏身的洞穴。
洞穴入口以混沌本源遮蔽,从外看去只是魔液坑壁上一块寻常的暗红色石壁。
紫月蹲在洞中,以指尖在泥地上画出邪神城的布局图。
她画得极快,线条虽潦草,却极精准。
“城分内外三重。外城是平民与散修聚居之地,约有十数万人。
中城是邪神宫信徒与魔军的驻地,有邪神宫卫队约三万,另有从北域各城抽调的精锐约五万。
内城是城主府与祭坛所在。
城主府在天邪殿,祭坛在城主府正下方,入口只有一处,在城主府后院的枯井中。
祭坛共三层,第一层是祭坛外围,有邪神宫阵师三百人,日夜轮值。
第二层是祭坛核心,天邪本人常年坐镇。
第三层是通往真神界的空间裂隙,裂隙外有邪神令镇压。”
徐寒看着地上的布局图,左眼深处九色神光缓缓转动。
他将帝神之眼穿透五十里的魔气与城墙,看向城中。
城中布局与紫月所画基本吻合,但细节更加清晰。
他看见了外城的街巷,看见了中城的军营,看见了内城的城主府。城主府正殿中,一道大帝巅峰的气息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安静而炽烈。那便是天邪。
天邪殿后方,一口枯井隐在假山之间,井口有层层魔纹封锁。
枯井之下,祭坛第一层,三百名邪神宫阵师正围绕着一座巨大的血池盘坐,血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魔液,池边立着一尊三丈高的邪神像,像面生有九目,每目中都燃着黑火。祭坛第二层,天邪的分身盘坐于一尊黑骨王座上,正在以邪神令调动北域各城的力量。
那枚邪神令悬于天邪分身头顶,呈暗红色,令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血纹,正是血引之网的源头。
徐寒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祭坛第一层的三百阵师不足为惧。第二层的天邪分身才是关键。那具分身虽只有大帝后期,但手中握着邪神令,能调动整座邪神城的魔气。若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分身、夺下令牌,城中所有邪神宫信徒都会蜂拥而至。”
羲皇道:“老夫与凌战天对付那三百阵师。你只管去第二层,取邪神令。”凌战天握紧战戟,暗金战气在洞中翻涌:“三百阵师,半炷香内清空。”
徐寒点头,又看向紫月:“你留在洞中。若我们未能及时返回,你以紫家令牌联络铁驼,让他带紫家旧部撤回黑骨城。”
紫月紫瞳一瞪,张口想说什么,但被徐寒打断:“你母亲的仇还没报完。若我们都死在邪神城,紫家便无人可继。你活着,比跟着我们进去更有用。”
紫月咬了咬牙,攥紧令牌,低声道:“好。”
入夜后,三人出了洞穴。
徐寒以真魔力在三人周身布下屏蔽,羲皇与凌战天各收敛气息,化为两道极淡的暗影。
三人贴着地面无声掠行,五十里路只用了不到半炷香。
邪神城的外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面巨大的暗红铁壁,城头的魔火在风中摇曳,将守城魔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徐寒以帝神之眼找到城墙上一处魔阵节点最薄弱的缝隙,虚空指轻轻一划,城墙上的魔阵纹路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三人鱼贯而入。
外城中,街巷上还有不少魔修在行走。徐寒三人的身影混在夜色中,如同一滴水融入江河,毫不起眼。
他们穿过外城,穿过中城,沿途遇到数道巡逻队,都被徐寒以虚空指提前挪移到其他方向。
进入内城后,魔气浓度陡增,空气粘稠得如同一团暗红色的胶。城主府的高墙已在眼前。
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向城中那口枯井,确认入口无人值守。
他以虚空指在城主府后院的围墙下撕开一道极窄的通道,三人钻入,直奔枯井。
枯井深不见底,井壁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魔纹封印。
徐寒以真魔力注入井壁,那些魔纹封印在真魔力的侵蚀下如薄冰遇火,一层层融化。
三人沿井壁向下滑落,约莫百丈后,井底出现一道极窄的石门。
石门上方刻着一只巨大的竖瞳,瞳孔中燃烧着暗红魔火。徐寒以葬道之指点在竖瞳中央,魔火熄灭,石门无声滑开。
祭坛第一层。三百名邪神宫阵师盘坐于血池四周,闭目调息,尚未察觉有人闯入。
血池中翻滚的魔液比屠戈密室中的真魔力还要浓郁数倍。徐寒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体内那枚真神力的种子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里的真魔力浓度,比黑骨城高出太多。若能在此炼化真魔力,他的神格与肉身的融合速度将大大加快。但他没有时间。
他对羲皇和凌战天使了个眼色。羲皇缓缓抬手,淡金神光如日轮初升,将整座祭坛第一层照得通亮。三百名阵师同时睁眼,却在淡金神光的普照下如遭定身,动弹不得。
凌战天一步踏出,暗金战气化为风暴,席卷整层祭坛。
阵师们在战气中如枯叶般飞散,有的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有的直接被战气绞碎。整座第一层在数息之间便被清空。
徐寒没有停留。
他沿祭坛第二层的入口纵身跃下。第二层比第一层小得多,方圆不过百丈,正中是一座黑骨王座。
王座上,天邪分身缓缓站起。
那是一具与天邪本尊有七分相似的身影,面容阴鸷,双目如暗红色的深渊。
他手中握着那枚邪神令,令牌表面的血纹正在加速搏动。他看向徐寒,沙哑道:“混沌血脉。果然来了。”徐寒没有废话,抬手便是一指。一指破天。
灰金色的指芒穿过百丈距离,直取天邪分身面门。分身将邪神令横在身前,令牌上的血纹同时亮起,形成一道暗红色的屏障。
指芒撞在屏障上,整座祭坛第二层剧烈震颤,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邪神令的屏障上裂开数道细缝,但并未崩碎。
天邪分身后退三步,面色微变:“真魔力?你竟在炼化真魔力!”徐寒不答,第二指紧随而至。这一指是纯粹的归元,灰金色的指力绕过邪神令的屏障,精准地点在令牌表面的血纹上。
归元之力渗入令牌内部,将血纹的法则结构一层层剥离、吞噬、转化。
天邪分身惊恐地发现,邪神令与北域血引之网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他疯狂运转魔功,试图以邪神之力反噬徐寒,可他的力量在真魔力面前如同溪流遇海,根本翻不起浪。
徐寒第三指落下。
葬道。
灰金色的指力将邪神令表面的血纹彻底埋葬,令牌从暗红色褪为灰白色,表面的魔光全部熄灭。
天邪分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形在真魔力的冲击下寸寸崩解,化为暗红色的碎片消散在祭坛中。
徐寒伸手接住坠落的邪神令。
令牌入手冰凉,表面血纹已全部消失,只剩一块灰白色的骨牌。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抬头看向祭坛更深处。
那里,空间裂隙如同一道竖着的伤疤,悬在祭坛第三层的穹顶下。
裂隙中透出的气息,比魔域任何一处都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接近真神界的本源。
徐寒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气息纳入体内。
真神力的种子在丹田中猛地一跳,灰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一倍。
他转身走出祭坛,与羲皇和凌战天会合。
三百阵师已尽数解决,羲皇与凌战天正站在第一层的血池旁,淡金与暗金的气息将血池中的魔液一寸寸蒸发。徐寒道:“邪神令已断。天邪本尊很快会感应到。走吧。”三人沿原路返回,在城中守军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穿过城墙缝隙,消失在城外的夜色中。
回到藏身的洞穴时,紫月正攥着令牌守在洞口。见三人平安归来,她紫瞳中的紧张终于散去。
徐寒将灰白色的邪神令取出,递给紫月:“邪神令已断。北域血引之网瘫痪了。天邪失去了对北域所有邪神宫信徒的掌控。”
紫月接过令牌,翻看着那枚曾经令整个北域为之颤抖的骨牌,如今只剩一块冰冷的废铁。
她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我父亲若能看到这一刻,该多好。”徐寒没有接话。
他转身看向南方,那里,刑天的大军正在混沌魔阵中等待。
他又看向北方,真神界的裂隙就在邪神城祭坛深处。
他握了握拳,掌心那枚真神力的种子在真魔力的持续淬炼下,又长大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