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羲皇城北行三日,在赤沙城與寒鐵城之間的一處隱秘峽谷中停下。
峽谷深藏于赤紅色的砂岩山脈腹地,谷口被赤炎提前布下的沙蠍迷陣遮蔽,從外望去只是一片尋常的斷崖。
城中樓台雖小,卻已擠滿了從邪神城救出的孩子。三千八百余人,最小的三歲,最大的不過十五。
他們大多來自北域各城的散修家族與平民之家,也有少數是中小宗門的弟子。
徐寒讓赤炎調來一千五百私兵,在峽谷中搭起臨時營地,又讓甦蟬以生命法則逐一檢查孩子們的身體狀況。
那些孩子被邪神宮的獵犬抓走時,身上多多少少都帶著傷。
有的被魔鐵鎖鏈磨破了手腳,有的被魔氣侵蝕了經脈,還有幾個孩子體內被種下了血引,若不及時清除,邪神宮的人隨時能找到他們。
甦蟬帶著蟲皇幼體在營地中忙碌了整整兩日。蟲皇幼體吐出青灰色的蟲絲,鑽入孩子們的經脈中,將血引一點點剝離。
阿菁與阿里則以世界樹的嫩葉熬成湯汁,喂給那些身體虛弱的孩子。
凌無塵與南宮燼在峽谷兩側布下劍陣,將整座峽谷的氣息完全隔絕。
炎舞以涅盤帝火在營地邊緣燒出一圈火牆,既能取暖,又能驅趕魔物。
季無常則蹲在營地角落,以萬毒帝氣逐一清除孩子們體內殘留的魔氣毒素。紫月從赤沙城趕來會合時,身後跟著赤炎與三百名私兵。
她走進峽谷,看見滿谷的孩子正圍著阿菁阿里听故事,有的趴在白璃毛茸茸的獸背上睡覺,有的蹲在凌無塵身邊看他擦劍。
紫月站了片刻,紫瞳中映著這滿谷的燈火與人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徐寒面前,將一卷新的名冊遞給他。
“赤沙城、寒鐵城、落星城三城舊部已全部歸附。三城合計可出動私兵七千,加上你手中的一千五百,共八千五百人。
三城的礦脈、鍛造坊、情報網也全部打通。北域的礦晶、魔器、糧草,如今有三成以上在我們手中。”
紫月翻開名冊,指尖點著上面的一列名字,“另外,這幾天陸續有北域的中小宗門派人來赤沙城聯絡。他們听說有人在邪神城毀了萬血祭,救走了他們的子弟,紛紛來投。這些宗門規模不大,但每一個都有數百年底蘊,宗門中不乏神皇境的長老,有的甚至有大帝初期的老祖坐鎮。我粗粗統計了一下,已有十七家宗門明確表示願意歸附紫家聯盟,另有三十余家正在觀望。”
徐寒接過名冊翻看。
那些宗門多集中在北域西部與南部,規模不大,卻分布極廣。
十七家宗門若聯合起來,可出動修士超過兩萬,雖然修為參差不齊,但勝在人多勢眾,且對北域的地形、礦脈、秘境極為熟悉。
更重要的是,這些宗門與邪神宮都有血仇。邪神宮在北域推行血引獵犬,每百年舉行萬血祭,各城各宗皆有子弟被擄。
如今徐寒一口氣端了萬血祭,將孩子還給了他們,這份恩情,比任何盟約都重。
徐寒合上名冊,道︰“這些宗門現在在哪里?”紫月道︰“赤沙城。赤炎安排了營地,約有三百多名修士在城外等候。他們想見你。”徐寒沉吟片刻,道︰“好。明日回赤沙城。”
第二日,徐寒帶著羲皇與凌戰天返回赤沙城。
紫月隨行,赤炎率三百私兵護衛。至于那些孩子,甦蟬與阿菁阿里留在峽谷中繼續照料,凌無塵與南宮燼、炎舞、季無常留守峽谷,刑天的魔軍仍在荒原大營中待命。
徐寒抵達赤沙城時,城外已搭起了一片連綿的帳篷。
各宗門的修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打坐,有的在低聲議論。
他們大多穿著破舊的宗門法袍,面容中帶著疲憊與不安,但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期待。
徐寒走到營地中央的土台上,環視四周。
三百余名修士同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這些修士修為參差不齊,最弱的只有神王境,最強的也不過神皇巔峰。
但他們每一個人都曾在邪神宮的獵犬下失去過親人。
徐寒沒有客套,開門見山︰“邪神宮的萬血祭被我們毀了。但天邪不會善罷甘休。他正在邪神城中瘋狂搜捕,發誓要報復所有與混沌血脈有關的人。你們若繼續留在北域,遲早會被他找到。”
台下的修士們面色一緊。一個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上前一步,拱手道︰“敢問閣下,我們若不留在北域,又該去哪里?”
徐寒道︰“紫家聯盟正在整合北域的勢力。我會以混沌神盟的名義,為你們提供庇護。你們的宗門可以遷入赤沙城、寒鐵城、落星城三城境內。紫家聯盟會為你們重建山門,提供修煉資源。作為交換,你們需要為聯盟提供情報、人手、以及你們對北域的了解。我不會強征你們打仗,但若邪神宮來犯,你們要守住自己的地盤。”
台下議論聲四起。那灰袍修士遲疑片刻,又問︰“閣下到底是什麼人?混沌神盟又是什麼?”
徐寒沒有隱瞞,將混沌神盟的來歷簡要說了。
當他說到自己是從下界飛升,一路殺上真神界外圍時,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停了。
那些修士面面相覷,眼中從遲疑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某種極亮的東西。
一個斷臂的老者擠到台前,聲音沙啞︰“閣下說的混沌神盟,可是那個滅了天道盟、斬了邪神分身、打碎了天帝宮的混沌神盟?”徐寒點頭。
那老者忽然單膝跪地,獨臂抱拳︰“老朽是北域青岩宗長老。青岩宗三百年前被邪神宮滅了山門,全宗上下兩千余人死的死逃的逃。老朽帶著幾個弟子藏了三百年,今日終于見到能替青岩宗報仇的人了。青岩宗願歸附混沌神盟,為閣下效犬馬之勞!”
他的聲音在營地上空回蕩。
片刻後,又有數名修士跟著跪下。接著是十幾個,幾十個,最後三百余名修士中竟有超過半數單膝跪地,齊聲請附。
徐寒走上前,將青岩宗老者扶起。
他看向台下跪地的眾人,沉聲道︰“不必跪。混沌神盟不收跪著的人。你們若願意,便站起來,入我陣營。往後北域的事,就是混沌神盟的事。天邪要報復,讓他來找我。”台下的修士們紛紛起身,眼中亮著光。
紫月站在土台側方,看著這一幕,紫瞳中映著那些站起來的修士,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極踏實的感覺。
她父親當年在北域經營數千年,也不過聯絡了四五家宗門。
而徐寒僅憑一戰,便讓北域半數以上的中小宗門歸心。
這不只是實力,更是因果。那些被救的孩子,便是最深的因果。
當夜,赤沙城大宴。
徐寒與各宗門首領圍坐一桌,商議北域聯盟的具體事宜。
紫月以紫家令牌為信物,將各宗門的駐地、礦脈、兵力逐一登記造冊。
赤炎負責整編各宗門弟子,將他們編入紫家聯盟的預備軍。
羲皇與凌戰天則挑選了其中修為最高的一批修士,由凌戰天親自傳授混沌魔陣的基礎戰法。
徐寒自己則在宴後獨自登上赤沙城頭,將真魔力緩緩運轉。
萬血祭一戰的經歷讓他對真魔力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天邪在暴怒中釋放的邪神之力,雖然凶猛,卻遠不如真魔力凝練。
他在戰斗中反復以真魔力化解邪神之力,神格與肉身的融合又進了一步。
丹田中那枚真神力的種子已長到雞蛋大小,灰金色的光芒在神格核心緩緩旋轉,如同一顆即將成熟的果實。
他閉上眼,將帝神之眼望向北方。邪神城的暗紅魔雲依舊翻涌,但雲層之中,有一道極淡極細的灰白色光絲正在向北延伸。
那光絲穿過魔域,穿過北域的血引之網,穿過天邪布下的層層封鎖,直直沒入真神界的裂隙之中。
那是他前幾日以邪神令碎片打入血池時,悄悄留下的一道混沌標記。
它正在真神界的裂隙中緩緩蔓延,如同一根扎入壁壘的根須。
等這根須長到足夠長,他就能沿著它,進入真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