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沙城議事廳中的沙盤在幽芷的講述之後又被重新鋪開,這一次,紫月將北域十三城的情報網所收集到的所有碎片信息全部攤在了桌上。各宗門首領圍在四周,赤炎與鐵駝不斷將新的情報補充進來。徐寒站在沙盤前,左眼深處九色神光緩緩轉動,將每一條信息在腦中拼接成完整的圖景。
幽芷從袖中取出第二卷獸皮,比第一卷更舊,邊緣焦黑,顯然曾遭遇過火災。她將獸皮在桌上展開,露出一幅殘破的星圖。星圖上只有四塊碎片,三塊清晰,一塊模糊。幽芷指著第一塊碎片,道︰“真神界。九大真神各據一方,彼此牽制。混沌神宮封山,羲皇神宮無主,邪神宮在魔域經營萬年,其余六大神宮明爭暗斗。真神界在四塊碎片中面積最大,但內部最散。九大真神若不能團結,便是一盤散沙。”她指向第二塊碎片︰“魔域。混沌魔祖沉眠之後,其真魔力化為魔域本源,滋養萬物。魔域面積第二,但魔氣侵蝕嚴重,多數魔族無法突破真魔境,被困在魔域之中,無法飛升真神界。天邪之所以能在此地稱霸,便是因為他手中有一枚從真神界帶來的邪神令,能繞開魔域的本源壓制。”她指向第三塊碎片,那塊碎片被暗紅色涂滿︰“邪神界。域外邪神真身被混沌大帝封印之後,其本體並未消散,而是退回了混沌海對岸,佔據了七界碎裂時最大的一塊殘骸。邪神界中沒有秩序,沒有法則,只有純粹的毀滅與吞噬。邪神真身沉睡在邪神界最深處,每隔萬年便會以分身或意志投影的方式向諸天萬界滲透。天邪在魔域的邪神宮,只是邪神真身無數觸角中的一根。”最後,她指向第四塊碎片。那塊碎片只有模糊的輪廓,連名稱都沒有標注,只畫了一個灰色的問號。“歸墟。七界碎裂時最核心的那塊碎片。傳說它是混沌海誕生後第一塊凝固的陸地,是萬物之源,也是萬法之始。誰找到歸墟,誰就能掌控諸天萬界的根源,將四塊碎片重新拼合,成就唯一的主宰。九大真神在找它,邪神真身在找它,混沌魔祖當年在魔域沉眠,便是為了守住通往歸墟的入口。”
徐寒盯著那幅星圖,沉默了很長時間。各宗門首領面面相覷,顯然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完整的界位格局。古岩獨臂敲了敲桌沿,沙啞道︰“盟主,老朽有一個疑問。歸墟既然是萬物之源,為何七界大陸會碎?混沌大帝當年獨斷萬古,為何不將歸墟提前封存?”幽芷搖頭︰“典籍中沒有明確記載。但老身猜測,歸墟的力量太過龐大,混沌大帝也無法完全掌控。他能做的是封印邪神真身,卻無法阻止七界碎裂。而混沌魔祖選擇在魔域沉眠,或許是因為魔域與歸墟之間有一道天然的門。那道門,天邪已經找了萬年。”
徐寒將星圖收入識海,轉身看向沙盤上邪神城的位置。他伸出手指,在邪神城祭壇第三層的空間裂隙上點了一下。灰金色的真魔力從指尖滲出,沿著沙盤表面緩緩流淌,將裂隙的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天邪在邪神城挖了萬年,想要掘穿魔域根基找到歸墟入口。但他沒有真魔力,只能以邪神之力腐蝕地脈,進度極慢。”徐寒抬起頭,看向眾人,“我體內有真魔力的種子。若我以真魔力融入地脈,便能感應到混沌魔祖留下的真魔力殘留。那些殘留會像路標一樣,指引我找到沉眠之地。”
凌戰天扛著戰戟站在一旁,暗金戰氣翻涌︰“那還等什麼?直接殺進邪神城,把天邪連根拔了。”羲皇按住他的肩膀,淡金神光微閃︰“天邪大帝巔峰,麾下至少七位大帝中期,二十位大帝初期,邪神宮衛隊數以萬計。他經營萬年,城中每一塊磚都浸透了邪神之力。正面強攻,你就算打得過他,也耗不過他。”徐寒點頭︰“所以我不打算正面強攻。天邪在挖歸墟入口,他的注意力全在地底。我從地底進去,先他一步找到混沌魔祖的沉眠之地。只要我拿到混沌魔祖的真魔力殘留,我的真神力的種子便能成熟。屆時,大帝巔峰的天邪,未必是我對手。”
紫月從袖中取出一枚剛從寒鐵城送來的傳訊骨片,看了一眼,紫瞳微亮︰“寒鐵城與落星城的私兵已經完成整編,加上赤沙城的兵力,三城合計七千私兵。各宗門歸附的弟子編入預備軍,約有兩萬余人。我已經讓赤炎將其中精銳三千人調往邪神城外圍,分散潛伏在各處礦脈與荒村中,隨時可動。”徐寒點頭︰“好。這一次的戰場不在天上,不在地上。在地底。天邪挖了萬年,地脈中必然有他留下的通道。我沿著他的通道走,他反而會替我開路。”
當夜,徐寒獨自盤坐在赤沙城密室中,將真魔力催動到極致。他閉上眼,將體內那枚真神力的種子沉入地脈。灰金色的光芒沿著經脈滲入腳下的大地,如同一條極細的根須,穿過砂石、魔晶礦脈、暗河,一路向下。越往下,魔氣越濃,地脈越密。但徐寒的真魔力如同一把鑰匙,所過之處,那些被邪神之力堵塞的地脈紛紛讓開。他能感覺到,在邪神城正下方數千丈處,有一片極其龐大的灰金色區域。那是混沌魔祖的真魔力殘留。它如同一座沉睡的海洋,被層層邪神之力封鎖。天邪挖了萬年,只挖到這片海洋的邊緣,卻始終無法穿透最後一層屏障。因為那層屏障是混沌魔祖以自身殘魂布下的,只有身懷真魔力的人,才能通過。
第二日,徐寒帶著羲皇、凌戰天、白璃、甦蟬五人離開赤沙城,北上邪神城。紫月留在赤沙城統籌三城聯盟,赤炎率三千私兵隨行。刑天的大軍仍在荒原大營待命。凌無塵、南宮燼、炎舞、季無常、阿菁、阿里則留在峽谷中照料那些救回的孩童。徐寒臨走前,將十二羲皇城從混沌空間中放出,交由阿菁與阿里暫時保管。城中有世界樹,有混沌本源,足以讓孩子們在其中安全生活。他帶著混沌鐘、帝神之眼、以及體內那枚即將成熟的真神力種子,踏上北行之路。
五日後,徐寒再次站在邪神城外五十里的荒原上。這一次,他沒有潛入城中。他帶著羲皇與凌戰天從城東的一片亂石崗中鑽入地底。亂石崗下有一條廢棄的魔晶礦道,早已被邪神宮廢棄。但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出,這條礦道的最深處與邪神城地底的通道相連。五人沿礦道向下,越走越深。礦道中的魔氣從暗紅變為深紫,又從深紫變為灰黑。到後來,連白璃的獸毛都開始泛起灰金色的微光。甦蟬的蟲皇幼體縮在她袖中不敢出聲。羲皇與凌戰天的氣息也壓到了最低。
在礦道盡頭,徐寒找到了天邪挖掘的通道。那是一條粗約數丈的圓形甬道,洞壁上刻滿了邪神宮的血祭符文,數以千計的魔兵骸骨散落在甬道中,那是萬年來死在挖掘中的奴工與俘虜。甬道直通地底深處,方向正是那片灰金色的真魔力海洋。徐寒以真魔力將五人氣息完全屏蔽,沿甬道向下走去。他能感覺到,那片灰金色的海洋越來越近。而在他身後,邪神城中的天邪本尊,正坐在祭壇第二層的黑骨王座上,閉目調息,尚未察覺有人已從他腳下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