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的夜比神弃之地其他地方更静。
地宫深处，羲渊居所外的石台上，徐寒独自盘坐。
废城重建的事已交给苏蝉与阿菁阿里安排。
遗民中的壮年男子编入混沌魔卫的预备队，老人和孩子移入十二羲皇城外围的临时营地。羲皇在城中主持遗民安抚，凌战天与刑天负责外围警戒。
所有人都忙了起来。可徐寒的脑中一直在翻涌着羲渊讲述的真相。
命运真神。
毁灭真神。
双重背叛
。他闭上眼，将万年前那场大战在脑中一遍遍推演。
越推演，一个念头越清晰，如同一根极细的刺，扎在他识海深处，隐隐作痛。他在帝灵大陆时，曾与命运长河中的命运古神做过一笔交易。
以未来的一个选择，换取帝级命运本源。那个选择是什么？
牺牲自己，还是牺牲最爱的人。他当时答应得毫不犹豫。
他以为那是命运古神的规则。
可现在回想起来，命运古神是命运真神的神使。命运长河是命运真神的神器。
那笔交易从头到尾都是命运真神在背后操控。他许下的那个承诺，极可能是命运真神为未来布下的一枚棋子。
他睁开眼，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左眼深处，帝神之眼的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亮起。
他将真神力沉入神核，内视体内每一处经脉、每一枚神格碎片、每一缕真神力。命运本源在神核深处缓缓旋转，如同一面银白色的镜子。
那是在命运长河中获得的帝级本源，与他体内的混沌本源、寂灭本源、生命本源、时空本源、因果本源、轮回本源、创世本源、归无本源并列。九种帝级本源在真神力的调和下已融为一体，化为混沌神国的根基。
可此刻，他盯着那面银白色的镜子，看见了以前从未看见的东西。
命运本源深处，有一道极细极暗的丝线。那丝线呈银白色，与命运本源的颜色一模一样，若非他以帝神之眼仔细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丝线从命运本源的核心延伸出来，穿过神格碎片，沿着经脉向上，最终没入他的神魂深处。
它在神魂中的触须如同一张极细极密的网，将他整个神魂包裹其中。
网结处，有九个极小的暗银色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他体内的九种帝级本源。他忽然明白了。
命运真神在他身上布下的，不只是一道枷锁，而是一张网。
九种帝级本源是网的根须，神魂是网的枝干，而那道银白色的丝线是网的引线。
当特定时刻到来时，这张网会收拢。
九种本源会同时震动，神魂会被强制牵引。
届时，他无法选择牺牲他人。他只能牺牲自己。那张网会替他做出选择。
徐寒睁开眼。
他的面色极平静，如同万古不动的深潭。
但识海深处，那尊灰金灵体在微微震颤。
无色神魂与域灵、混沌魔祖残魂融合而成的灵体，在命运枷锁被发现的这一刻，忽然散发出一种极冷的杀意。徐寒没有立刻动手。
他闭上眼，将真神力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将那张网的结构逐一拆解、分析、记录。
命运真神的实力至少是真神中境巅峰。她布下的枷锁，以他目前真神初境的修为，无法直接破除。
但他有混沌神国。他有四极封印。他有混沌钟、帝神之眼、红尘大法。他还有时间。
第二日清晨，他将羲皇单独叫到废城城头。羲皇听完徐寒的讲述，淡金神光在眸中剧烈震颤。
他的面色从平静变为阴沉，从阴沉变为铁青。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如从地底传来：“你与命运真神做了交易。以未来的选择为代价。”徐寒点头。羲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灰金瞳孔中满是沉凝。“命运真神最擅长此道。
她从不直接出手，只以看似公平的交易在对方身上种下因果枷锁。
当年邪神本尊找到她时，她没有立刻答应。
她先与邪神做了一笔交易，以‘助其覆灭羲皇神国’为条件，换取邪神的一缕本源意志。那缕意志被她炼入命运长河，成为她操控因果的底牌。
后来她又与毁灭真神交易，以命运长河为桥，将毁灭真神的灭世之力引入战场。她自己从未亲临战场，却用两笔交易，借刀杀人。
如今她又用同样的手法在你身上种下枷锁。
你许下的那个承诺，极可能是她为未来布下的一枚棋子。当邪神本尊与混沌神盟决战时，她会利用这道枷锁，强制你牺牲自己。
你死了，混沌神盟群龙无首，邪神本尊便能趁机吞并魔域与帝灵，进而吞噬整个诸天万界。
而命运真神自己，则可以站在幕后，收割最后的果实。”
徐寒站在城头，暗金色的荒原在他脚下铺展，混沌色的天穹压在头顶。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极冷的锋锐：“好一个命运真神。这笔账，我会好好跟她算。”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五色真神力在指尖凝成一点。
那一点极小，极静，极温。可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点光芒的深处，有一道极细极暗的银白色丝线在缓缓转动。
那是他从命运枷锁中剥离出来的一丝残余。他将那丝残余在指尖反复碾磨、分解、吞噬。归元之力将银白丝线一寸寸还原为最原始的混沌之气，再被他吞入神核深处，化为真神力的养料。
他收回手指，看向羲皇：“枷锁暂时无法破除。但我已经摸清了它的结构。命运真神以九种帝级本源为根须，以神魂为枝干。若我将九种本源逐一炼化入混沌神国，让它们与神国融为一体，不再作为独立的本源存在，她的网便失去了根须。网没了根，便收不拢。”
羲皇看着他，灰金瞳孔中缓缓亮起一道精光。他道：“炼化九种本源入神国。这需要极高的修为与极长的时间。以你目前真神初境的境界，至少需要数年。”
徐寒道：“那便数年。在决战之前，我有的是时间。”他顿了顿，看向东北方。混沌神令指引的方向在混沌天穹下如同一道极细的灰金光丝。他道：“先去混沌神宫。混沌真神那里，或许有更快的办法。”羲皇点头。
两人走下城头。
身后，废城中的遗民正在忙碌。石匠在修补城墙，铁匠在重铸兵器，妇人在废墟间开垦出一片片小小的灵田。
世界树的幼苗在城中央缓缓生长，金叶银叶在混沌天穹下泛着温润的光。
一切都在重建。而徐寒知道，在这座废城之外，邪神宫的暗红魔气正在加速蔓延。
命运真神的纺锤还在转动。毁灭真神的灭世之力还在积蓄。
他的时间不多。
但至少，他看清了那张网。
看清了，就能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