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宫深处，一间独立的密室。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由灰金色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壁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符文中流淌着极其浓郁的灰金光芒。密室中央，一方混沌原石雕琢而成的蒲团安静地躺在那里，石面上残留着万年前混沌真神盘坐时留下的浅痕。
蒲团周围，九枚拳头大小的灰金光球悬浮在虚空中，各据一方，呈环形排列。
每一枚光球都代表一种帝级本源，九枚光球同时运转时，在密室中形成了一道极其稳定的混沌力场。
那是混沌真神当年闭关时留下的修炼辅助阵，万年来不曾消散。
徐寒盘坐在蒲团上。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暗金色的光膜在体表明灭不定。
他的混沌神格已融合了混沌真神的传承，膨胀到了婴儿头颅大小，九种帝级本源在神格中各据一方，以混沌本源为轴心缓缓旋转。
真神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暗金色的光芒从每一寸皮肤中透出，将密室照得通亮。他的修为已到大帝巅峰，距离真神境只差最后一步。可这一步，比之前所有突破加起来都难。
按照真神界的规则，突破真神境需将神格神核炼化融入全身，提炼真神力。他试了七日。
第一日，他将神格与神核拉近，两者之间的缝隙缩小到只剩半寸。
第二日，缝隙缩至两寸。
第三日，神格与神核之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灰金光丝，将两者初步连接。
第四日，连接断裂。
第五日，重新连接。
第六日，再次断裂。
第七日，他放弃了。
每一次连接，都会在神格深处触发一股极其隐晦的排斥力。
那排斥力不暴烈，不凶猛，却极韧极密，如同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将神格与神核硬生生弹开。他以帝神之眼内视，看见了。排斥力的源头不在神格，不在神核，在真神界的法则本身。
神格中的混沌之道与真神界的法则存在本质的隔阂。
混沌是万物的起点，而真神界的法则已经演化出了完整的秩序，不再需要混沌。它在排斥混沌。如同已经凝固的湖泊排斥尚未凝固的岩浆。
密室中安静得只剩下他呼吸的声音。徐寒睁开眼，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明灭不定。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识海深处，那尊灰金灵体忽然睁开双眼。
无色神魂与域灵、混沌魔祖残魂融合而成的灵体在识海中缓缓起身，从灵体深处，一道极轻极淡的残念缓缓飘出。那是混沌真神留在神格最深处的最后一缕意志。
它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在徐寒识海中缓缓凝聚，最终化为一尊极淡极淡的虚影。那虚影盘坐在识海虚空中，面容与画像中的混沌真神一模一样。
温润，浩瀚，苍老，带着一种如同混沌初开般的沉稳与包容。它看着徐寒，开口。
声音沙哑而平静，带着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厚：“吾当年突破真神，也遇到此困境。真神界的法则排斥混沌。
吾试了数百年，始终无法将神格与神核完全融合。
后来，吾选择了第三条路。
吾没有提炼真神力。吾将混沌神格与自身神体完全融合，不提炼真神力，而是提炼混沌神力。
那是超越真神力的更高层次力量。
混沌神力比真神力更纯粹、更本源、更接近万法之源。
它是混沌海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力量，也是诸天万界所有法则的源头。
吾以混沌神力证道真神，以混沌神力建混沌神宫。
混沌神宫独立于真神界法则之外，以混沌为本源，以真神力为枝干，自成一界。你若要突破，不必遵循真神界的规则。
你走的路，与吾不同。你有四极封印，有红尘大法，有混沌钟，有帝神之眼，有九种帝级本源。
你有比吾当年更完整的道。
走出你自己的路。”
残念说完便彻底消散。灰金色的光点从识海中溢出，化为漫天星辰般的光芒，在密室中缓缓飘落。
徐寒坐在蒲团上，五色真神力在体内缓缓运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极淡，极浅，却带着一种极亮极锐的锋芒。
他闭上眼，将五色真神力缓缓收回神核深处。
他不再试图将神格与神核融合。他不再试图提炼真神力。
他运转混沌帝神诀。
第一重，混沌初始。
第二重，生灭两极。第三重，万法归宗。
第四重，时空主宰。第五重，因果超脱。
第六重，命运断章。第七重，轮回掌控。
第八重，创世之力。第九重，混沌帝神。
九重功法在他体内同时运转。
五色真神力从神核中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
混沌神格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从婴儿头颅大小开始，逐寸逐寸地向外扩张。神格不再试图与神核融合。
它在融入全身。融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每一缕神魂。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金纹路，纹路从丹田蔓延至胸口，从胸口蔓延至四肢，从四肢蔓延至每一寸皮肤。
他的骨骼在灰金纹路的渗入下化为灰金质地，密度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他的血液在灰金纹路的渗入下化为灰金色的真血，每一滴都蕴含着极其浓郁的混沌本源。
他的经脉在灰金纹路的渗入下扩张了数倍，五色真神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他的神魂在灰金纹路的渗入下化为灰金色的魂体，与识海中那尊灰金灵体完全合一。
第八十一日，密室中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缓的嗡鸣。
那嗡鸣如同一颗种子破土时发出的第一声脆响，又如同一颗心脏在沉寂万年后重新跳动。
徐寒睁开眼。
他的双目中，灰金竖瞳中九色神光与暗金印记同时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浩瀚，更加接近万法之源。
他的皮肤表面，那些灰金纹路已经全部隐入皮下，只留一层极淡的灰金光膜在体表缓缓流转。
他的骨骼呈灰金质地，血液呈灰金色，经脉中奔涌的不再是真神力，而是一种比真神力更纯粹、更本源、更接近混沌初开的力量。混沌神力。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
暗金色的光膜在体表凝成一套浑厚的真神甲，甲面上五色纹路流转如活物，甲身表面多了一层极淡极深的灰金光晕。他的修为已突破真神初境，稳稳踏入了混沌真神的境界。混沌真神。以混沌神力证道真神，以混沌之道走出自己的路。
他握了握拳。
掌心中，混沌神力凝成一道极细的光丝，光丝周围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割开了虚空。那一握之力，足以碾压寻常真神初境。
他抬手，食指伸出。
指尖上，一道极淡的灰金色光芒凝聚。那光芒极静，极温，却比之前任何一指都更加沉厚，更加浩瀚，更加接近万法之源。一指禅第八重，归元。
他将那一指轻轻点出。
灰金色的指芒脱离指尖，如同一缕极细的溪流，没入密室壁面上的一道混沌符文之中。那道符文在指芒触动的瞬间猛地亮起，随即从中心向外逐层崩解。
符文崩解的过程极慢，极静，如同一座由无数法则碎片堆砌而成的巨塔从内部被抽去了根基。
数息后，那道符文彻底消散，化为漫天灰金光点。
密室的壁面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凹坑边缘光滑如镜。
那是混沌真神当年留下的符文，蕴含着真神上境的法则碎片。
徐寒一指点碎。
他收回手指，转身走出密室。密室外的长廊上，羲皇、凌战天、苏蝉、白璃、凌无尘、南宫烬、炎舞、季无常、刑天、刑地十人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看见徐寒从密室中走出，看见他周身那层暗金色光膜中多出的灰金光晕，看见他灰金竖瞳中那层比之前更加深邃的混沌光辉，同时深吸了一口气。
羲皇走上前，灰金瞳孔中映着徐寒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极深的欣慰：“你走出了一条新路。”徐寒点头。他抬起右手，混沌神力在掌心凝成一团极小的灰金光球。光球在掌心缓缓旋转，如同一颗微型的混沌海。
他道：“混沌神力。比真神力更纯粹，更本源。以混沌证道，以混沌成神。从现在起，我不需要遵循真神界的规则。”
他顿了顿，看向长廊尽头那道正在缓缓亮起的灰金光芒，沉声道：“混沌神宫已归位。混沌海已归心。接下来，彻底掌控真神境。”